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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脫口而出的時候我才想起來他聽不見——我總還是忘記這件事情。擦干指尖的一點水,我在他手上又原樣寫了一遍。
謝懷霜沒說話。我寫字的時候他總會垂了眼睛“看”自己的手心,等我寫完,就看見他抬了眼睛,睫毛的影子一顫一顫,壓在碧潭水上。
“為什么……這樣對我?”
好問題。我也想知道。
我對著他,亂七八糟地想了又想。因為我花了錢?因為你是我最恨的宿敵?因為你生得還算順眼?還是因為我實在是一個太好心的過路人?
想了半天我也無從下手,只是問他毫無關聯的另一件事:“一點都看不見我嗎?”
他搖搖頭:“也不算……一點影子。”
我抬頭看他。深綠色的眼睛果然沒有焦點,茫茫然地越過我肩頭定在一處。
“見了鬼!”角落里的丑貨忽然開始嚷嚷,“剛才裝得正人君子,結果不都是一路貨色!當著老子的面打情罵俏唧唧歪歪,也不嫌臊!”
謝懷霜忽而偏一偏頭,抬頭朝著方才捆了丑貨的方向——他剛才大概是醒來,鬧出來一點動靜。
謝懷霜沒聽見,我沒聽懂,環視一圈屋內。
只有我與他二人,還有丑貨。哪里有人在打情罵俏?
我視線最后落在那處角落,卻發現丑貨竟然在瞪我。
……我?我嗎?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來。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我和謝懷霜是水火不容的宿敵,我恨不得殺了他,他也恨不得殺了我。能指著我和他說“打情罵俏”,莫不是方才我將人打傻了?
“爺爺的,你把老子綁進來,就是為了臟老子的眼睛?”丑貨越嚷聲音越大,“什么癖好!老子——啊!”
說了別亂動,鐵鏈子會長刺的。才說過就又忘了,看來當真是下手有些重,給他打傻了。
那也是他應得的。
謝懷霜蹙起眉,的確察覺到什么。
也不奇怪。他就算看不見、聽不見,本能、直覺與基本的判斷都還在,能發現屋內還有旁人也是理所當然。
早說了。他真的還是有點本事的。
“不必管。”房間里面早就又清凈下來,我在他手上寫,“蠢貨一個。醒了再說。”
我并非眼下不想殺他。只是我為了找他,連著三天加起來睡了不到六個時辰。他熬得動,我是熬不動了。
何況他眼下這個樣子,殺了也沒有半點成就感,今日不必殺他。
“睡覺。”我于是在他手上又寫了一遍,“很晚了。”
我找到琳瑯樓的時候就已經入夜了,眼下已經近二更天了。謝懷霜此人還是那個硬石頭樣子,明明早就疲憊不堪了,還只字不提。
他只當我看不出來。還是這樣小看我。果然可惡。
謝懷霜指尖動了動,蜷起來一點。我以為他不準備說什么了,站起身準備熄掉兩盞銅絡燈,衣擺卻被人拉住。
只是很輕的力道,像是被小樹枝勾了一下,甚至我轉過身的時候,謝懷霜的手仍然搭在膝頭。
“那你呢?”他說,“你要去哪里?”
又是一個好問題。我去哪里呢?
睡這里?好像不太合適。這里只有一張床。跟謝懷霜躺一張床上,我怕被他殺了。
出去回我的鐵朱鳥上?也不行,把他自己放在這里,萬一又被旁人殺了怎么辦。
……罷了。我在屋檐上倒吊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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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指南:*關于雙潔,yesyes of course*關于主角經歷,小謝以前當過小苦瓜,但是之后就是身心都被小祝慢慢養好的過程了,不太會大篇幅正面描寫吃苦更不會讓主角吃無意義的苦,我也心疼(。) *關于感情線,雖然救風塵但倆孩子都人格獨立,不會搞自卑文學酸澀文學不配感文學嗯嗯就想到這些,覺得可以的老大請繼續觀看[三花貓頭][三花貓頭]
第5章 銀漢垂地(五)
我又夢見了謝懷霜。
面容隱在一串一串珍珠下面、華衣長劍的謝懷霜,挑劍、翻腕、躍身,衣袖獵獵,流水細細。
金石相撞聲雜著機括斷裂聲,紛亂劍影間破空一刺,逼得我踉蹌往后連退幾步,只能勉強抵住他的細長銀劍,兩處蒸騰霧氣在咫尺間交纏著散開來。
還是如此難纏……
咫尺之間的距離,我正拼命地思索對策,壓著我喘不過來氣的力道卻猛地一松。在我眼前,那些珍珠全都化成霧氣了,深綠色的潭水在霧氣底下茫茫然地照著我,鳳凰冠不知何時倒垂,天地一線中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聲。
——謝懷霜!
我猛地睜眼,滿目漆黑中聽見床帳里面刻意壓低的咳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