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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一聲不吭……跑來逛青樓……”
陳師姐似乎沒聽進去,只是喃喃,我沒忍住辯解:“我留了消息……”
“你是留了消息,可你沒說是來這地方!”
我終于找到了要找的東西,在她大步上來之前用最快的速度胡亂拽開了束著紗幔的穗子,拽著謝懷霜往后退了一步,紅色的紗帳立刻在我和陳師姐之間垂下,隔開外間和里間。
扯開活結,我匆匆在他手上寫了“別動”,掀開條縫自己從紗幔里面鉆出來,又背著手把紗幔兩邊并攏拽嚴實,在手里攥緊。
紅紗幔后面還有那道珠簾,至少能把謝懷霜的身影略微遮住一些。
“你做了什么?有什么不能讓我看的?”陳師姐氣極反笑了,盯著我背后的人影,干脆在桌邊坐下來,“好,你解釋。讓我聽聽你能解釋出來什么。”
我心頭松下一口氣,但才張了張嘴,那口氣又吊回去了。
——我發現我真的解釋不出來!
要隱去謝懷霜身份的部分,我為何來琳瑯樓、為何花了大價錢買他一月、又為何不讓見他人,除了我道德敗壞以外,似乎真的沒有任何說得上來的理由。
“說啊,”陳師姐睨我一眼,“怎么不說?”
“師姐,你知道的,”我干巴巴地說,“我一般是個好人。”
“是嗎?”我看見她摸上了腰間的短鞭,“我看眼下不像。”
陳師姐長我將近十歲,教我們畫圖紙、拆發條的時候嚴厲到甚至苛刻,除了對賀師兄那幾只貓講話的時候會夾著嗓子,其他時候都冷著臉。但大到神殿追兵、小到先生戒尺,有事兒也是真擋在我們前面,大多數時候拎著她那個挨身就見血的鐵鞭,到底也只是嚇唬我們。
除非我們真的做了很壞的事,比如我就覺得她眼下是想動真格的。
——其實理由也好找,我就一口咬定說他是我從前認識的朋友,聽說被人害了、淪落此地,不讓他露面是想給他留些體面,不就行了嗎?
但是越著急的時候腦子越不靈光,我當下已然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漿糊,見狀索性心一橫,閉了眼。
抽就抽吧,抽了就能完事兒也行,橫豎我被抽幾下也不礙事,疼兩天就好了。誤會就誤會了,總比被她抓到謝懷霜強。
我恨他是我的事,不代表我想讓他折在旁人手里。
“我再問你,真的沒什么可說的?”
搖頭。
有冷冰冰的鐵器相碰的聲響,是師姐拿住了鞭子,解下來的時候總會和她腰上的匣子碰到一起。
而后是衣料摩擦聲,大概是師姐站了起來。
還有珠簾叮叮當當、輕紗窸窸窣窣的聲音——我心頭一跳,猛然睜開眼轉過頭去。
謝懷霜指尖掀開一條縫,堆疊紅紗層層疊疊披在身上,只從紗幔后面探出來一點頭,眉眼都被日光照得分明,兩汪深綠色很疑惑地朝我們這邊轉過來。
不是說讓他別動的嗎!——這人到底能不能讓我省一點心!
陳師姐腳步一下子停住,直直地盯著謝懷霜露出的半張臉,我渾身瞬間繃緊。
——假如師姐一定對他要動手,我帶著謝懷霜,應該有七成把握能跑掉……
“這是……”
我正緊緊盯著陳師姐手里鞭子的動靜,準備有半點不對就帶人跑掉,卻聽見師姐的聲音忽然變得比方才細了一些:“你……他有沒有把你怎么樣?”
謝懷霜聽不見師姐對他說話,只是伸出來一只手往前探探,摸到我的袖子,詢問一樣扯一扯,聲音低低的:“你有仇家?”
“……”
看來在場的每個人都對眼下的場面有自己獨到的解讀,且謝懷霜完全沒有一點身為我最大的仇家的自覺。
我硬著頭皮,指指眼睛又指指耳朵,看向陳師姐:“他現在有點問題……”
見到謝懷霜的第一面我就認出來他是那個可惡的巫祝,師姐又怎么可能認不出來呢?
這簡直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師姐最好能聽出來我的言下之意,就算是認出來了,要不也先別立刻喊打喊殺,畢竟這實在是有點算是趁人之危。
陳師姐愣了一下,皺一皺眉又瞪我,才剛松開一點鞭子又按回去:“他……這你也能下得去手?”
“我沒有!”我拍下去謝懷霜晃袖子的手,立刻喊冤,“我真的對他什么都沒干!”
陳師姐目光在謝懷霜身上若有所思地仔細轉了幾轉,又看向我,神色一凜:“你們……你好好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師姐看起來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把他就地正法,我猜果然是方才的那句話起了作用,師姐也不覺得趁人之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