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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他不像是會吃辣椒的人。
“蘸醋?”
算了。我直接把他的碟子撈過來,倒了一點進去,牽著他的袖子引他蘸了一點:“嘗嘗。”
謝懷霜跟著我的動作,包子在醋里面輕輕滾了一圈,小心地咬了一點,眉毛立刻抬起來。
他含糊道:“你知道的好多。”
這也算多嗎?
但是能夠充分懂得包子蘸醋的重要性,罪無可恕的謝懷霜總算有了一個優(yōu)點。
*
即便是鐵云城的市集,我也是需要買東西了才會過去,并且直奔目標、買了就走。
一個原因是總會很忙,圖紙要畫、零件要修、咬合角度要算,更重要的另一個原因是,自己一個人逛來逛去的好像很奇怪。
不知道別人怎么想,反正我是這么覺得的。
但是眼下和旁人——雖然是討厭的人,似乎也不那么別扭了。
不清楚為什么,但似乎的確就是這樣,有些事情一個人做很不自在,兩個人一起做就很理所當然。沒有說我愿意和謝懷霜閑逛的意思。
謝懷霜好像當真對什么都很好奇,這輩子頭一次到外面來一樣。但他看不見也聽不見,又不是所有東西都有味道,只好走到一處,我在他手上寫下來一處。
這是打鐵的,要往后站一點,機械臂落下來會有火星子。
這是裁衣服的,把謝懷霜拉過去——他現(xiàn)在那身衣服太礙眼了。
這是賣炒栗子的,是車頂?shù)狞S銅煙囪在突突地震。
這是賣各色小玩藝的,有五顏六色的絹花,還有會冒著蒸汽自己飛來飛去的鐵蝴蝶。
這是賣糖人的……
“糖人,長什么樣子?”
這東西鐵云城不賣,其實我也沒怎么見過,看著琥珀色的濃稠糖漿變成各種形狀,也覺得很稀罕:“不知道什么糖……吹一下,就成各色人物動物了。”
謝懷霜噢了一聲,眼睛試圖找到那個攤子。我問他:“你想要?”
他轉(zhuǎn)過來頭,眼睛眨了幾下:“我……我嗎?”
很驚訝的樣子,碧潭水一晃一晃。他之前在神殿到底是如何生活的呢?
“有猴子,小鹿……金魚,葫蘆,還有燈籠,”我伸伸脖子,隔著人群把樣式都看清楚,“你要哪個?”
反正我也是要買的。順手的事。
好像猴子只剩下一個了。他最好不要和我搶!
謝懷霜想一想,小聲問:“金魚……可以嗎?”
我松了一口氣,拉著他擠到跟前去。
糖猴子薄薄的一層,琥珀顏色被照得透亮。我很滿意地欣賞完,轉(zhuǎn)頭看謝懷霜,見他把琥珀金魚湊到鼻尖嗅一嗅,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一振一振的。
“原來還有這樣熱鬧的地方。”他把糖金魚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方才那人好神奇。怎么把糖吹一下就有形狀了?”
我見他這個好像能被一顆糖就騙走的樣子,有點不可置信地問他:“你是不是頭一次見這么多人?”
謝懷霜想一想,點點頭。
“好東西多著呢。”我拉了他一把,避開擠過去的人,“這世間的神奇的人、聰明的人,也都多著呢。”
謝懷霜目光從糖金魚上移開:“我從前以為……全天下人都是一個樣子。”
一個樣子,那是什么樣子呢?我也在其中、和旁人無甚不同嗎?
我很想問他,但作為一個“過路人”又無法問。他說到此處也不說下去,又低下頭去擺弄他的金魚。
前面又有很多人圍在一處,謝懷霜似乎也感受到了人一下子變多,問我:“這里是賣什么的?”
這是賣……
我看了一眼便皺眉,把謝懷霜拉遠了一點。
這是神殿設(shè)的修各種機械用具的地方,站著兩個低等級的巫官,修好之后都會給那些銅絡(luò)燈、自走表重新掛上神殿的符,說什么這東西重新得到了西翎神的保佑,神神叨叨的。
晦氣。
“怎么了?”
我告訴他:“有臟東西。”
說完我便恍然大悟。我就知道跟著最討厭的宿敵逛集市,其實根本不是什么臨時起意,而是早有我的籌謀,等的就是這一刻——我當著他的面罵神殿,他也不知道,還得點點頭謝我。
果然,我這么做一定有我的道理。
其實這一條街也算不上很長,但我和謝懷霜幾乎走幾步停一停,等到從街頭走到街尾,已經(jīng)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地上燈了。
白日和暖,但畢竟早春,入了夜仍舊春寒料峭。我問他:“今日且回去,明日再到別處?”
謝懷霜原本正在仰頭,指尖輕輕扒拉頭頂橫斜出來的幾枝紫玉蘭,被問了這樣一句,才后知后覺:“很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