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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話了,因為被我拿著帕子擦臉。我一手按住他腦袋,一手用力擦擦,看他歪一點頭,似乎沒反應過來。
我覺得很不順眼。他要沾也只能是沾我的血——我才有資格跟他作對,這丑貨算什么東西?
給他擦臉,就沒辦法和他講話。偏偏謝懷霜自己還在念叨:“我的準頭……還算準嗎?”
比起來他那柄細細銀劍,我的兵器更寬而沉,他用著一定不趁手。即便這樣,方才那一劍,除了不得已之下的力度不足,竟然仍是舊日影子。
不是生疏的樣子。手上沒有劍,我想,只能是他在琳瑯樓的日日夜夜里面,在心上曾經一遍一遍、上萬遍地回想當日劍法。
這樣子傷口是結不了痂的。
“準的。”
我折了帕子扔在一旁,視線又落在他的手上,摩過積年的劍繭。
我想,今日大概也不殺他為好,或者說,在琳瑯樓的事情都解決之前,都不殺他為好。
一想到至少半個月都不用在殺他和不殺他之間來回糾結,我就覺得心頭松下來一些,在他手上寫字也更輕快:“而后……而后你不必管。把垃圾扔出去——我來扔。”
謝懷霜大概有自己的評判標準,下手快而準,但到底留了這人一條命。
他目光挑起來,瞇起眼睛找了半晌,目光慢慢落在我臉上。他現在已經能逐漸找準我的位置了。
他問:“怎么這樣高興?”
亂講。只是不用殺他而已,哪里就能稱得上高興了。何況……
我在他手上迅速寫:“你是怎么知道我高不高興?”
謝懷霜就抿起來嘴唇,唇角竟然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弧度,很快地聳一聳肩膀。
“猜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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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這個小祝已經完全忘乎所以甚至忘記捂本來就破破爛爛的馬甲了,hello普通路人會這樣嗎。
btw在想要不要像上一本一樣單獨自己發一條評論然后把想起來的腦洞和很短的段子都塞進去,主要我實在是想不出來更好的能放這些東西的地方了,幾十幾百字的單開一章也很奇怪[化了]
第9章 霜刃難出(四)
我就說丑貨那幾句話能給我嚇得做噩夢。
——果不其然!
其實當時我沒意識到自己在做夢。鐵云城逢年過節的時候也會這樣吹鑼打鼓張燈結彩,燈火的影子在各色金屬上流過來淌下去,終年不散的潮濕薄霧都被照得淡了一點。
只是我隱約記得近來好像沒什么節氣、正在算今天是什么日子,忽然被人一推。
我這才看清自己穿的不是平時那身簡單的束袖玄衣,卻是赤紅繡金的大袖外衫,連手套都沒帶。
什么時候穿過這樣的衣服?
“掀蓋頭,快掀蓋頭!”
一群看不清面容的人簇擁著一個很熟悉的身影喧鬧著湊上來,我看見蓋頭上面綴著細細流蘇,搖搖晃晃。
一定不是我自己想掀的,但是手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這么托住蓋頭一角,往上挑開。
赤紅色蓋頭一掀,細白瓷器露出來。謝懷霜原本低了兩道長眉,此刻睫毛微微顫動著,挑起眼睛來看我,碧潭水照出我愣住的影子。
不知道誰在旁邊喊了一句百年好合,頓時成千上萬句百年好合鋪天蓋地而來,嚇得我趕緊捂住謝懷霜的耳朵,卻看見他手里面赫然是琥珀色的金魚,竟然一左一右擺著糖漿尾巴。
謝懷霜的聲音我也聽不清,只是看見他嘴唇一開一合。
“你臉好紅。”
——在留在琳瑯樓的第二夜,我又一次在半夜猛地坐起來。
喧鬧聲潮水一樣霎時退去,屋內分明安安靜靜,只有一點月影透過窗紙昏昏照進來,偶爾一點鳶機的聲音自夜空中遠遠劃過去,滿室寂寂中我的呼吸聲格外明顯。
怎么會做這么可怕的夢?!
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旁邊,隔著一道山水素屏,我看見床帳下面沒什么動靜。還好,謝懷霜還在老老實實地睡覺,不會像方才那樣盯著我看,更不會突然過來與我成親……
……他怎么動了!!
揪著被子,我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萬分警惕地看著屏風后面床帳掀開一角,模模糊糊的人影被月光拉長。
我又往后縮了縮。被他的影子碰到感覺都好像被燙到了。
“怎么了?”
他的聲音比白日里稍微軟而沙啞一點,帶著剛醒的意味。眼前又晃過去方才大紅蓋頭掀開、謝懷霜挑起來目光看我的場景,現在看他一眼我都覺得耳后一陣熱,不由得錯開目光。
偏生謝懷霜現在看不見也聽不見,想要跟他說話就只能碰到他的手心。從經驗來看,三句話之內,我只要不理他,他一定就坐不住了。
“你是……你醒了嗎?”
果然,要說第三句的時候,他就撐著床沿站起來,鞋襪也沒穿就要摸索過來。我咬著后槽牙,推開被子繞過屏風,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按回去,然后立刻松手。
謝懷霜被按回床邊,愣了一下,抬著頭很疑惑地看著我,等著我給他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