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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他真的拿著“運氣”這種說法,把自己也騙了。
從昨夜開始便一刻不停的驚懼、不甘與后怕又一并涌了上來——我差一點就找不到他了,而今才剛找到,他就又要自己“看運氣”。
世上憑什么沒有謝懷霜——而且他憑什么又不把我考慮在里面?
也許這樣說很沒有道理,但我還是很想質(zhì)問他,那我呢?
我的白日黑夜到處都是他的影子。他憑什么不想一想,若是世上沒有謝懷霜,我要怎么辦?
總是這樣,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城主他們說了很多遍,我總是改不了。
腦袋一熱,我還是沒顧上什么過路人不過路人的身份,一把抓住他的手,問他:“那你呢——那我呢?”
“什么?”
謝懷霜愣了片刻,似乎沒理解我的話。
“憑什么對你自己這樣?”
“又憑什么這么對我?——你是‘看運氣’了,我怎么辦?”
一股熱流涌上來,漲得我頭腦發(fā)昏,只是在他手上越寫越快:“我找不到你,我怎么辦?”
謝懷霜這下似乎更不理解了,蹙起來眉尖,很詫異的神色,張了張嘴,又閉上,目光怔怔地落在我身上。
“我以為……”
他止住話頭,又不說了,眼睛垂下去,又抬起來,良久小聲道:“抱歉。”
我手下一頓,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么。
冷風吹過來,一陣涼意鉆進領(lǐng)口,我忽而清醒,意識到自己方才講了很不講理的話。
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什么要考慮我說的這些有的沒的?
謝懷霜睫毛掀起來,顫顫一下,又落下去,把手也縮回去。像昨晚最開始時那樣。
——我覺得我今天晚上肯定會夢見這一幕,然后坐起來抽自己兩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把一言不發(fā)的謝懷霜拉過來一點,在他手上慢慢寫,“是我失言——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
我先是誤解他,又是這樣唐突他。我想,應該再和他說幾遍對不起。
——是他先開口道歉,但是我道歉道了很多遍。我沒有落下風。
謝懷霜面上神情松動一點,搖搖頭:“沒有怪你……我明白。不會怪你。”
“但是我真的不能自己一走了之。”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他分明是神殿的人,是給神殿做了十余年事的人。怎么會這樣說、這樣做呢。
我從沒想到,我還能有和他站在一個立場上的時候。
玉蘭花瓣在頭頂簌簌作響,掃過我頭頂,卻好像又掃在胸腔里面,似癢非癢的感覺。我有一點不知名的沖動,但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什么,躊躇許久,也只是按過他的手心。
“我們回去。”我慢慢寫,“回去再說。不要‘看運氣’……琳瑯樓的事情我也一起,我?guī)湍恪!?
先不想神殿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了,琳瑯樓的事情也不用之后再說了。不會叫他“看運氣”的,琳瑯樓里面也誰都不要看運氣。
我想,有時候想到什么就立刻做什么,也并非全無好處。
深綠色漾起來一點漣漪,謝懷霜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才問:“真的?”
“真的。”
“可是……”
啰里啰嗦的這么多廢話。他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冷風吹久了容易出問題嗎?
不準備跟他在這里接著掰扯,再掰扯下去連末一班鐵皮車都趕不上了。我把披風給他裹得緊了一點,原本要像早上那樣,重新系過繩子,看見謝懷霜抬手的時候露出來的一道淺淺紅痕,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收回去。
謝懷霜有點困惑地抬眼,我猶豫一下,還是隔著袖子,握上他的手腕,朝著琳瑯樓那一點燈火回去。
“不用繩子了嗎?”
“既然磨得不舒服,你就不能自己告訴我嗎?”
“其實也沒有很不舒服。”
“……總之下次能不能告訴我。”
謝懷霜不知道想說什么,張張嘴又閉回去,良久才低聲道:“好吧。”
*
窗戶開了一整天,房間里面的空氣總算清爽了一些。
我松開謝懷霜,轉(zhuǎn)身去合上窗戶,聽見他窸窸窣窣解下來披風,忽而動作一頓:“這里……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