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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忘了。昨晚的丑貨還在角落里面塞著。
我點上燈,朝墻角看過去,見他似醒非醒,大概一半是因為點住穴位的功效還未過去,一半是餓的。
我抬手,落下,又抬起來,不知道怎么說——昨夜欺負你那個人?這樣說好像顯得他很狼狽……
等一下。他狼狽,關我什么事?
“昨晚……的人,是不是?”
他想了一瞬便問出來了,我拉他到床邊坐下來,潦草寫下“是”,又問他:“你想怎么處置?”
官府和神殿都不會管這種事的。
“處置……我來嗎?”他眨兩下眼睛,眉頭蹙起來,“但是我現在……”
他聲音不大,但足夠房間里面的人聽見。
“做什么……我告訴你們,你們別亂來!我是、我是……”
我聽得煩,只看著謝懷霜沒轉頭,甩出去袖匣里面一道銀鏢,聒噪語音便隨著墻板被穿透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銀鏢漸漸低下去的嗡鳴。
“你才還放大話說,要帶她們走。”我寫完末一筆,指尖試探著擦過他虎口處的繭,“不試一試嗎,拿劍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看不見,他眼睛總是泛著一種空洞的意味,提到劍的時候,兩點深綠卻忽而搖晃一下,慢慢聚在一處。
此前我和他除了互毆沒有過什么交流,但我知道,他肯定能意識到自己是武學上的天才,而且對此也一定是驕傲的、得意的。
方才他卻那樣似笑非笑地、眉梢垂落下來地低聲說,自己大概還拿得動劍,還能勉強攔住一點人。
不該有這樣的落寞言語。
“繭都還在這里。”我看著他的神色,不知道是說給他,還是說給我自己,“你的劍也一直在這里。你如果不相信,就自己試一試。”
謝懷霜的手又下意識地往右側摸去,這次在半空中便頓住。我看了眼我的兵器。
斬云鋒自昨夜便被擱在桌上,我雖然不喜歡別人碰自己的兵器,但其實也不抵觸借他一用。
——我沒告訴過任何人,也不允許自己想。但我有時候的確曾經好奇,他那樣好的劍法,如果手里是我造出來的兵刃,會是什么樣子。
玄鐵沉重,鋒刃寒光。我看了片刻手里的斬云鋒,回身把它塞到對于我的突然起身感到茫然的謝懷霜手里。
“湊合一下。”
我握著他另一只手的手腕,在鋒刃尖端碰了一碰,好叫他知道大概的長度。
摸到冰涼刃面的一刻,謝懷霜神色明顯地一滯,眼睛睜大了一些。
最開始只是指尖顫抖著碰上,而后是指節慢慢地貼近,二指自然地并起從尖端滑過去,手腕迅速一轉,長劍平鋪著映出來他專注而冷冽的眉眼。
果然與我想的一樣。他就算落到這步境地,只要拿起來劍,他就仍然是劍客。
幸好。幸好。
“現在,”我問他,“動手嗎?”
謝懷霜閉上眼,又猛地睜開,持劍起身,我跟著他,牽著他袖子一角,引他過去。
“你們……你們不要亂來……”
謝懷霜聽不見,我裝作聽不見。
“我、我說錯話了還不行嗎……你們倆百年好合、你們倆天生一對、天天待在一處,這樣還不行嗎?我再不逛青樓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不知他這人眼神真是有大問題,還是已經慌得口不擇言了。
……百年好合?
這輩子沒想過百年好合這種詞能用在我和謝懷霜身上。我半夜想起來大概要嚇得做噩夢。
劍尖曳地的聲響叫我回過神來。謝懷霜在我身前一步,影子覆上墻角。墻角里面那個本來就丑得人眼睛疼的臉此刻擠成一團,驚恐、討好、卑劣的神情混在一處。
謝懷霜竟然是被這樣的人留了傷疤見了血,被這樣的人逼著灌下去酒,被這樣的人折辱。
“這邊。”
我才扯了一把謝懷霜的袖子,就聽見話音就戛然而止,銀光一閃處,血氣蔓延開來。
謝懷霜回頭,蒼白臉頰上沾了一點殷紅,落在鳳眼下三寸處,恰好被窗外斜進來一柱月色照得分明。
銀亮寶劍開了刃,淬血出鋒。
原來我造出來的兵器在他手中是這個樣子。最好的劍合該配上最頂尖的劍客。
“而后……而后如何呢?”
他似乎是愣了一瞬,之后才習慣性地挽了一下劍花,收劍反握,力度遠不如以往,但手上動作仍是利落,只是胸腔劇烈地起伏,眼睛也被照得亮亮的。
“別人會不會發現?我們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