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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霜目光朝我移過來,很困惑。我警告他:“你只有這一件像樣的衣服。”
他偏一偏頭,沒說話,發帶順著肩膀垂下來,但到底還是老實了,自己挪了凳子規規矩矩坐在窗戶邊。我給他塞過去帕子,又補上一句:“等出太陽了,新的應該就做好了。”
謝懷霜轉過來眼睛:“什么?——什么做好了?”
還能是什么?
“衣服。”
謝懷霜更困惑了:“什么時候……”
他不知道也正常。畢竟他看不見也聽不見,又壓根沒給他量尺寸——根本用不著。別說他當時就在我眼前,就算是閉著眼,我也能脫口說出來他的身量、肩長與腰身。
“出太陽了,就做好了,我帶你去取。”
謝懷霜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這也是……為了贏我嗎?”
我的確被他問住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立刻就理解了自己當時的想法。
“是。”我在他手上寫,“太難看的衣服,我會分心。我看得順眼,才能打贏。”
根本難不到我。
謝懷霜睫毛掀起來,又垂下去,蓋住兩汪深綠,很輕地嗯了一聲。
“你之前見過的人太少,”我想一想,接著告訴他,“所以有一些事情,你不知道、不理解也是正常。但是也沒關系,我可以告訴你。”
比如萬物如何運轉,比如冒著蒸汽的機械如何造出來,比如給他做衣服對于打贏他的合理性與必要性。
是的,我想了又想,覺得雖然我和他不是對立面,只意味著我可以和他靠得近一點、多說一點話,但這一點也不影響我想贏了他這件事。
謝懷霜不說話,只是又抬起眼睛盯著我,面無表情的。
怪嚇人的。
“怎么了?”
“那你會有很多……想贏的人嗎?”
我立刻畫叉。這么有本事,能讓我十年都分不出高下、夢里見到都要罵兩句的,還真的只有他這一個。
謝懷霜眉梢一挑,那一點莫名其妙的寒氣又莫名其妙地散下去,重新轉過頭去朝著小樓外,右手又開始偷偷摸摸地不安分,順著木格慢慢爬到窗沿。
我算是看出來了——跟這種可惡的人待在一起,我今天早上不要想安心改圖紙了。
*
連著兩三日我和他都沒出去,只是接著摸琳瑯樓的地形,讓他熟悉我的劍,再用我不太高明的水平幫他疏通一刻鐘的經脈,其余時間就各干各的事情。
摸地形的時候,偶爾遇上不做人的,悄悄但重重地揍一下。
——我發現謝懷霜冷臉的時候真的還是有點嚇人的。
他收了劍,反手握住彎腰俯身的時候,影子總會被銅絡燈青白色的燈暈拉得細長。同樣的東西我說出來就比較像人話,但是他念出來就每個字都淬過冰淌過血一樣,說得人心里發毛。
我正在發毛的時候,忽然見到謝懷霜轉過頭來,神色一瞬便與方才大不相同,很得意地看我。
“這樣夠不夠嚇人?”
夠嚇人的,就是把我也嚇到了,森森然一句話聽得我也渾身一涼,現在還有點雞皮疙瘩沒下去。
“夠。很夠。”我說,“看不出來這么會裝神弄鬼。”
謝懷霜卻安靜片刻,側過臉,隱在燈影里,神情看不分明。
“我以前……不就是做這個的。”
他低著頭,慢慢地擦手里的斬云鋒。刃面一轉,折出來一點冷色燈芒,照得我心下很輕地一顫。
“我不是……不是這個意思。”等他擦好,我在他手上寫,“橫豎從前都過去了。你已經知道是他們騙了你,以后就不會被騙了。”
謝懷霜挑起來目光,手上動作停下來。
“到底還是做過。”
“做過蠢事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戳一戳他的手心 “上當的事誰都會做的。何況本來就不能全怪你。”
只是被推上臺的人罷了。沒有他,也會有別人,操線的人都在神殿更深處。
我討厭他是我的事情,但是我也不能否認,在給神殿當劍的這些年,他除了在高高神臺上當漂亮傀儡,的確也平定過不少亂子。
雖然到最后,信仰給了西翎神,財帛落到神殿里,他自己甚至好像也沒得過什么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