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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拿過去的事情困住現在的、以后的自己。”
謝懷霜不說話,手指蜷起來,抿著嘴唇。我把他方才不知何時散開來的發帶系回去,看見他點一點頭。
似乎不應該這樣,但我的確發現,我現在似乎當真不覺得謝懷霜有那么討人厭了。
白日里面摸地形,到了晚上,我會和他花半個一個時辰研究具體的計劃。
據謝懷霜自己說,有我幫他帶路,也不用考慮會不會被突然拉去接客,他對琳瑯樓地形的探查進展快了很多。本來大半個琳瑯樓就已經在他心中,到了第二日晚上,他拐過一處回廊時告訴我,這便是琳瑯樓最后一個角落了。
“你們想燒了琳瑯樓?”
“是。”
謝懷霜點頭,指尖劃過桌面:“趁亂才能有機會。摸清楚方位了,我就可以安排具體的布置……要用的東西,她們已經想辦法備好了。”
“這要的都不是尋常東西,”我很驚訝,“如何……”
“算上我來這里的時候,她們已經整整準備了兩年半。”
謝懷霜說到這里,指尖停了一下,才接著往下。點過幾處,他接著道:“我眼下是想,安排在這些位置——這樣能很快地亂起來,但又不會有人跑不掉。”
我看著他點過去的地方,想一想,推著他的指尖往上移了半寸:“換成這里更好。看起來更亂。”
謝懷霜低著頭想了片刻,唔了一聲,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抬眼:“你這么熟練?”
……說到這個,那的確是很熟練了。只不過之前有點手段全使到他們神殿身上了。
尤其是謝懷霜本人。
“說正事。”我跳過這個話題,“然后呢,你——我和你,來擋住管事的人?”
他想一下,點點頭,片刻之后又問我:“可以嗎?”
“有什么不可以?”
“跟你的賬我日后自會算。”我又戳戳他手心——我近來覺得很喜歡這樣,“琳瑯樓害了這么多人,就事論事。”
“反倒是你,”我又問他存了兩日的問題,“你就這么相信我?萬一我把你們的計劃給抖摟出去呢?”
謝懷霜手指彎一彎,碰一下我。
“你不會的。”他慢慢道,“不管怎么說,我也跟你這么……嗯,追著打了十年。我知道你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算他有點眼光。
到了第三日的傍晚,雨才漸漸停了,一點霽色透過窗紙。這房間外面高高地臨著一條長長深巷,我給一指寬的鐵片一排一排錯落打孔的時候,聽見隱約貨郎轉調歌和著手鼓,推開窗戶,果然看見樓下賣花人挑著扁擔踩著滴水聲,團團粉色跟著兩端的竹筐晃晃悠悠。
謝懷霜又自己在那里打坐,不知道在背著我偷偷練什么。
我覺得他好像很喜歡各色花——紫玉蘭、木桃花、黃菖蒲,他研究這些花的時候,眉眼總是舒展開來,連成一片山水晴綠。于是我戳戳他,見他睜開眼睛,就在他手上寫:“我去買東西。等我回來。”
謝懷霜就點點頭,等了片刻,見我不說旁的什么,就又閉上眼睛,接著八風不動地打坐,襯著后面的屏風,一動不動,倒像畫上去的。
——打坐打坐,整天自己這樣偷偷練功,連晚上睡覺越來越晚,從一更到二更。要是不攔他,我懷疑能到三更天。這樣努力刻苦,我就知道他果然也很想贏了我。
這幾日我留心看過,他動手的確比前幾日第一次時更加流暢,有時候竟然已經勉強有從前的二成功力。
不知道練的什么功,這么有用,不知道怎么從前不練——但他且等著。我也不是那么好對付的。
我頭一次來買這種看起來很沒用的東西。芍藥都還帶著水珠,嫩生生的,才靠近便撲過來一團水汽氤氳的新鮮清香。
我在兩擔深深淺淺粉色里面挑出來一把,仔細攏了起來。
——我真是太狡猾了,居然能想到用芍藥花來分散他的注意力,好叫他不專心練功,我自己再趁著這個機會悄悄進步。
太高明了。
可惡的謝懷霜鼻子很靈,他這個人不知為何,從頭到腳都比尋常人靈敏這么多。
等下大概我一進門——或許站在門口就可以——他就能聞到,而后睫毛一下子揚起來,露出來亮亮的眼睛。
大概自己就摸索著湊過來了——抱著芍藥快快轉過樓梯拐角的時候,我想——然后很新奇地指尖摸過花瓣、擦過水珠,眉梢抬起來。
我推開門,亂七八糟的思緒霎時一滯。
房間里面竟然空空蕩蕩。
芍藥隨手扔在桌上,我慌慌張張地看過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沒見到謝懷霜的影子,心下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