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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作聲了,眼睛低下去。謝懷霜碰碰我的指尖,我在他手上寫下來珊瑚的名字,看著他眨眨眼睛,又轉過頭。
“自己會不會上藥?”
我把藥和帕子都放在她手邊。她猶豫片刻,搖搖頭:“用不著這些,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看來她和謝懷霜可能有一點共同語言,都不拿自己當回事。
“伸手。”
我往前坐了一點,她瞪我,我就更兇地瞪回去。這樣拉扯三個回合,她不囂張了。
“為什么偷東西?”
統共見她三次,兩次都在偷東西,我甚至懷疑第二次她也是在去偷東西的路上。
“你管不著。”
“我怎么管不著?剛才你被抓住,是不是我們兩個解的圍?”
我給謝懷霜轉述的時候強調了珊瑚對我的惡劣態度,于是謝懷霜也和我一樣板起來臉盯著她,只是在我手心悄悄寫:“差不多便是了,到底太小。”
珊瑚又低下來頭,半晌才含糊道:“要錢有用。”
“因為你要用錢,就能偷別人東西了嗎?”
“不一樣。”她急忙抬頭,“我只在這種地方偷東西的,里面的人都不是好人——外面的人我不偷的。”
“所以你到底要錢做……”
“買花錢?”
謝懷霜和我同時開口,我轉頭看他,瞥見珊瑚很震驚的神色。
“我總覺得這味道很熟悉……春華的香囊就是這個味道。”他慢慢道,“十兩銀子,正好是一晚的‘買花錢’,是不是?”
我忽然想起來春華頭一次來的時候,說過“今晚又是那個人”——交了錢卻不來,只是讓她落一晚清凈。
可是那個所謂的大方恩客,原來是一個十歲的、到處偷東西的小姑娘嗎?
我也沒說話,謝懷霜也沒說話,珊瑚愣了半日,猛地站了起來:“你知道了,她……她知不知道?”
在謝懷霜手上寫完,他搖搖頭:“我猜是不知道。”
“那你們、你們不要告訴她,”珊瑚很著急地搖頭,“不要讓她知道!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幫你們偷……”
“偷東西是不對的!”
我打斷她,又把她按回去:“你們認識?”
珊瑚垂著腦袋,手指揪了半天衣擺,搖搖頭:“我認識她。她大概不認識我……上年冬天,在琳瑯樓門口餓了很久,被人趕走……她給我買了包子,還給我很好看的手帕子。三哥說,做人要知恩圖報。”
“我打聽了,她是琳瑯樓的人,還是很紅的人……要贖她從琳瑯樓出來要很多很多銀子,我拿不出來……我聽說來這里的人都很壞。我只能湊出來一次是一次。”
她說完,頓了一下,又抬起來頭:“你們是好人,能不能不要告訴她,其實是我?”
沉默很久,謝懷霜先開了口:“好。我們不告訴她。”
“不要到這里偷東西了,大概也……也用不上了。”
琳瑯樓很快就會被毀去了。春華也不必被關在這里,等著素未謀面的人拼命湊出來的一晚清閑了。
“真的?”她聲音高了一點,“真的不告訴她?”
我點頭:“真的。”
“你們果然是好人!”珊瑚又高興了,“你們真的不用我幫你們偷來什么東西嗎?我對這地方很熟悉的……”
“……偷東西是不對的!”
珊瑚哦了一聲,又低下頭,片刻之后又看我:“你們今天打的那個人,好像家里很有錢、很厲害的,我聽說神殿造出來的那些銅絡燈都是他們家提供的燈芯,你們會不會惹麻煩啊?”
又是神殿。我現在越來越發現,只要是和神殿沾邊的,都能從黑琥珀和鋼鐵堆起來的權力里面分一杯羹。
我寫完,看了謝懷霜一眼,他很輕地笑了一聲,指尖敲敲我的手腕。
他說:“你怕惹上麻煩嗎?”
又沒辦法和她講,神殿跑出來的巫祝本人就坐在我旁邊,區區一個提供邊角料的商人,跟這比起來簡直什么都不算。
于是我只能搖搖頭,又告誡她一遍:“亂偷別人東西是不對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想瞪我,這次倒是自己又憋了回去,停了片刻才很別扭地開口:“但是你們救了我,我不能什么、什么都不給你們做。我最會的就是偷東西了,什么地方我都能進去……”
我忽然想起來了一件事:“什么地方都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