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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又是偷出來的。但是她這次從老鴇那里偷出來這些東西，我一點也說不了她什么。

遠處有一簇紫色的信號煙火升空，閃一下就立即消散在夜色之中。

是我之前給春華的東西。春華放了煙火，就是跑出來的人已經(jīng)全被安頓好，陸陸續(xù)續(xù)地按照之前的籌劃離開這地方。

燃燒聲、人群聲、夜風聲、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兵戈相撞聲，周遭亂哄哄的。追兵也都已經(jīng)被我們引過來了，謝懷霜靠近我一步，眼睛瞇起來又張開：“現(xiàn)在我們?nèi)ツ睦锬兀俊?

火海與追兵都在身后，他渾然不覺一樣，這話問得幾乎是愉快，發(fā)梢在夜風里面飛揚。

“跟我走。”

琳瑯樓全全被火光吞沒，我不知道為什么，偏在這時又問他一遍最初的問題：“我?guī)阕撸貌缓茫俊?

謝懷霜便笑了，左手握劍，伸出來右手，是要我拉住他。

“好。”

我前幾日把鐵朱鳥停到了更近的地方，拉著他在夜色中跑過長長短短街巷的時候，我問他：“方才那個是神殿的人？”

“是，不是普通的巫官，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

我心下一動，又聽見他道：“也許是認出來了我，你……”

“日后再說。”

“你不怕嗎？”

“不怕。”

把他的話都堵回去，我忽然想起來一個時辰前謝懷霜說什么“還有一件好事要告訴我”。

“你方才是要告訴我什么？”

“再等一下，”他的聲音隱在風聲里，很輕快，“不會太久，再等一下。”

不知道是官府還是神殿，追兵的影子我已經(jīng)能看見了。但那又怎么樣呢？

我的鐵朱鳥是天底下最好的鳶機。誰來了都追不上。

十六日前，我拉下?lián)u桿，騰空起地的時候發(fā)誓，這次一定要和可惡的巫祝算賬。

而眼下，鐵翼卷動氣流、鳶機離開地面的一瞬間，我側(cè)過頭去看謝懷霜，恰好在他眼底看見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

我和他動手前都很裝模作樣地扣了斗笠，沒別的原因，主要是我和他都覺得這樣看起來更像是說書人嘴里的大俠。

“祝平生。”

窗外鐵翼正映著火光，赤紅流淌，流光溢彩間仿佛真是神話中的朱鳥振翅。我聽見他叫我，便轉(zhuǎn)過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睛，里面光影跳動。

我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樣。他扣著斗笠，頭發(fā)在頸后整整齊齊束起來，深青色衣衫很利落干練，佩著長劍。

沒有那些繁復(fù)的花紋、面具與飾品，也沒有那些艷麗的脂粉，他看起來比從前的任何時候都輕快。

但似乎又不止這些。還有哪里不一樣呢？

“我現(xiàn)在告訴你。”他定定地看著我，眉眼都彎起來，“我說的那件很好的事。”

“什么？”

他沒說話，只是那樣笑著看我，指尖點過我的眉宇。我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我能看見你了。”謝懷霜指尖抬起來，果然道，“我看見你的樣子了。”

“怎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卻發(fā)現(xiàn)他那雙深綠色的眼睛真的有了焦點，我的眉眼、我的頭發(fā)、我整個人，甚至我身后窗外映著火光的鐵翼，都不再僅僅是落在他眼睛表面的一層影子。

“我求了葉大夫。”他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我，“上次我練錯君臣的時候，就覺得眼力和耳力似乎也跟著暫時恢復(fù)了一點。她幫我想了一些辦法。”

他似乎真的很高興、很高興，從眉梢到眼角，從臉頰到唇邊，全都流動著笑色。

葉經(jīng)緯下次罵我，我再不會還嘴了。

“不會太久……大概天亮就又看不見了。”謝懷霜眨一下眼睛——終于舍得眨一下眼睛，“但是也足夠了。在我能真的恢復(fù)眼力之前，至少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樣子了。”

我從來不是一個很關(guān)注自己外貌的人，眼下卻猶豫一下，還是問他：“……好看嗎？”

謝懷霜偏一偏頭，指腹又很輕地落在我的眉下。

“好看。”他神色很認真，“最好看——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我心頭忽然被羽毛撓過去，想看他，但又不敢看他，把他往窗邊拉過來一點：“不要只看我——看看外面。”

下面燈火星星點點連綿錯落，遠處一點火光照亮半邊天際。往上看過去，就是一輪巨大的明月高高懸在當空，漫天星漢——我看一眼謝懷霜——漫天星漢正燦燦閃爍。

他果然張大一點眼睛，兩手按著窗戶又貼近一點，睫毛一顫一顫，在窗戶上映出來好奇張望的影子。

“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