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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現在一會兒功夫看不見你,”我把毯子按下去一點,讓他能看見我的口型, “我就不安心。”
等到天亮的時候謝懷霜就要去找神殿了——根本沒把他當人看過的神殿。
神殿哪里有人會記掛他的新傷舊傷、盯著他不要著涼, 也不會有人給他吃喜歡的櫻桃酥和九曲梅花餅, 更不會有人和他一起看薔薇、丁香和海棠花。
那群人只會把他關在金碧牢籠深深處。
我花了這么久、這么多功夫才堪堪養好一點的謝懷霜, 又被神殿碰碎了怎么辦?
“好了。”
謝懷霜仍然隔著那條毯子分界線躺在床的另一側,但是伸出來手,指尖隔了袖子按在我的眉心, 試圖把丘壑慢慢揉開展平。
“哪里就那么嬌弱了。你追著我殺了十年也沒把我怎么樣,他們就更不能了。”
又提這個。一提這個我就心虛。
“我其實……其實也沒有真的想殺你。”
謝懷霜就笑了:“我知道。”
我一口氣剛松到一半,忽然聽見他幽幽補上一句:“最開始的時候……我倒是真的想殺你。”
“……”
“這么討厭我嗎?”
我立刻緊急回想十年前剛見面的每一處細節——我到底做什么了,這么惹他不快?
“不是你的問題。”謝懷霜輕一下重一下地按過我的眉心, 聲音輕輕的,“我那時候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神殿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怪你。”
又繞回神殿了。神殿那群人懂什么?那群人根本就不懂得怎么養花。但是謝懷霜想做的事,我從來攔不了。
“你一定要小心。”我沒忍住,又和他啰嗦一遍,“有問題隨時發信號,旁的什么都不要管,有什么都交給我來處理,好不好?”
“又小看我。”謝懷霜收回去手,“等著瞧吧。”
“不是小看你。”
我很清楚,客觀上來講,謝懷霜現在眼睛能看見、有五六成功力、會被我從頭發絲裝備到手指尖,神殿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對他怎么樣。
但我還是擔心。毫無道理,揮之不去。
“只一日。”謝懷霜忽然笑了,在枕頭上望著我,眉眼一半沉進陰影里面,“只留一日。我等你來劫我。”
“好。”我只能閉上眼睛,不去看他,“等我去劫你。”
“到時候……”
“到時候怎么?”
謝懷霜說話說一半又不說了,半張臉埋在枕頭里面,語音含著似有似無的笑色。
“到時候再說吧。”
*
天將亮的時候,我和謝懷霜開始準備。
平常這個點本來都是他蹲在院子里研究花草的時候,研究一刻鐘,再順手拎起來劍練一個時辰的。我就可以在旁邊看很久。
可惡的神殿。
“我現在這樣,”他坐在鏡子前面左右照一照,“看起來也不像是……在你手底下過得很慘的樣子。”
從琳瑯樓那里帶出來的半舊發帶沒有丟,我從一堆瓔珞簪子發繩里面翻出來給他:“你方才說的是這個不是?”
“是這個。”
謝懷霜接過去,像平常一樣低低地扎起來,自己想一想,又把頭發扯亂一點。
這樣看了片刻,他有些苦惱地得出來結論:“還是不像。”
我跟謝懷霜都沉默了。
神殿也很清楚,我跟謝懷霜勢同水火打了十年。照常理來講,他一朝落魄,落在我手里,肯定是傷痕累累、飽受摧殘的。
我想一想,告訴他:“你不要笑。”
謝懷霜現在眉眼唇角總是無意識地帶著盈盈淺淺的笑色,春光里面枝葉舒展的花木一樣。我懷疑他自己其實都沒有覺察到。
他就點點頭:“我對著他們笑不出來的——我只會這樣。”
謝懷霜很久沒對我露出來過這樣的神色了,眉眼冷淡,嘴唇抿成一線。他這樣沒有任何表情的時候,長相的艷麗反而就更明顯地凸顯出來。
我卷起來他的袖子。一遍一遍地上藥之后,那些層層疊疊的舊傷早都已經淡了很多。
“這樣……我幫你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