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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你肯定會去。”
城主冷笑一聲:“我當年就不該給他出那些藥錢。算得倒是清楚,自己有心無力就讓我們的人過去,也不怕我讓你徒弟替你還銀子?”
我從城主的攻擊和歐陽臻的之乎者也之間大致提煉出來了事情經過。歐陽臻當年報了仇,是被路過的葉經緯師傅撿回去的。城主去還賬的時候瞥見了自己的心腹大患竟然躺在此處,當即把人罵醒了。
一邊罵一邊幫他墊的錢。錯君臣的反噬不好處理,葉經緯的師傅心疼銀子心疼得不得了,這人又討人嫌,城主怕她直接把人再扔出去。
“你傷好了就不見了,連銀子都沒還,原來是又進了神殿,你怎么……”
“我在等今日。”
他重復一遍:“我在等今日。”
“我們那批人都用不上了,神殿急著要培養出來能用的人。我當年回去演了場戲,就換了身份留下來。”
“為什么?”
“說是報仇,我真正的仇人都還好好地在神殿里面。”歐陽臻頓了一下,“那時候傷了根本,我自己做不了任何事情了,但我至少要在神殿里面,留下來一個日后能為你們所用的人。”
謝懷霜始終沒說話,這時才開口。
“是我?”
“是。”歐陽臻目光晃動一下,“我見到你的第一面,就知道會是你。”
“為什么?”
“神殿選出來的那些人里面,只有你問題很多。”歐陽臻慢慢道,“你不記得了嗎?你第一次見我,就問我很多問題,問我月亮為什么亮得和劍一樣、船為什么會在天上飛、衣服上面的花紋為什么有六瓣……”
“……師傅。”
謝懷霜出聲打斷他,睫毛上下扇動兩下,很局促——這么局促做什么?我還挺想聽的。
我巴不得歐陽臻能多講點謝懷霜小時候的事情。我都沒見過十五歲之前的謝懷霜,哪能有這么不公平的事?
越想越不公平。
“好吧,不想讓我說,我就不說了。”歐陽臻淡淡地點點頭,“那時候大巫也對我似乎生了點疑心,該教給你的,我也盡數教給你了,就干脆金蟬脫殼。只是沒想到……”
他頓一頓,聲音低下去:“沒想到會讓你受這些苦。”
“不算什么。”謝懷霜搖頭,“比起渾渾噩噩在神殿當一輩子傀儡,這些什么都不算。”
歐陽臻不說話了,城主在旁邊冷笑一聲。
“不是金蟬脫殼了嗎?鬼鬼祟祟跟著兩個孩子這么久,現在又冒出來……”
城主說到此處停了一下,抬眼來看他:“你現在露面,是因為你覺得神殿和鐵云城,馬上就要開戰了?”
“是。”
歐陽臻這次沒拖泥帶水,很干脆地承認:“蹉跎幾十年,我是老了,但總還記得些東西。這種時候,也該把最后那點用處都擰出來了。”
他又淡淡地笑一下:“等到神殿垮了臺,你想殺了我,我也沒意見。”
“殺了你?”
歐陽臻淡淡地點點頭,城主呵呵一笑,猛地一拍桌子就站起來:“殺了你,欠我的錢誰來賠?”
*
晚上謝懷霜自己對著地圖看了很久。
是整個西翎國的地圖,很大一張,山川河流在燈影下面曲曲折折的。謝懷霜盯著半晌,指尖從一處劃到另一處。
他現在已經習慣被隨時隨地環住腰了,只是眼神分過來一點。
“我修好了。”
我給他看他的那柄劍,抽出來時寒光一閃,半點豁口都沒留下,完全和新的一樣。
或者說比新的還新。按照之前我和他說的,現在能拆成兩把短劍。這段時間我和他相互切磋,也看他和別人交手,覺出來有時候單一把長劍對他而言似乎不夠靈活。
“這才幾天?”
他有點驚訝,接過去低著頭看:“你什么時候修的?”
“不難。隨手的事。”
等到他睡著了我再爬起來修,修到半夜再悄悄爬回去這種事,我是不會告訴他的。聽起來好像我是什么很莫名其妙的人。
劍回鞘時錚然一聲,謝懷霜眼睛一抬:“信你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