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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給我看。到底什么東西?”
“我的東西,給你看什么?”
“求我看我還不看呢, 膩膩歪歪的, 我怕看了眼睛被糊住。”
周循說著放下來水盆,旁邊搭著條干凈的毛巾:“換藥了。”
我自己揭開紗布的時候, 聽見周循坐在旁邊嘖嘖兩聲,瞟他一眼:“怎么了?”
“白天我看你跟沒事人一樣,我還以為就是點表皮傷。”
他把毛巾遞過來:“都這會兒了,你沒必要這么硬撐的。”
昨日一戰, 衡青濟三州的局勢算是徹底定下來了。賀師兄那幾個地方還要更早一些,余下的幾個地方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
其實比原本的推算足足早了半個月。
主要的原因就是某一戰的膠著點上,鐵云城的旗子底下忽然站出來兩位當日的巫祝,手腕一翻,神殿人人都認得的青色火焰就跳出來。但是這次點的不是圣壇, 而是神殿的旗幟。
早先要防著神殿改換布防, 謝懷霜和他師傅始終沒露面。現在即便神殿知道了真相, 也來不及了。
巫祝在大巫那群人眼里是傀儡、是棋子, 但是得益于神殿當日有意的經營,在其余人眼里,就是不可褻瀆、不可戰勝的西翎神的使者。謝懷霜和他師傅一現身, 對面人心大亂,有些地方甚至直接放棄抵抗了。
“神殿總是搞造神那一套,造到最后,居然是自己給自己挖坑。”
周循說到這里就開始冷笑, 一笑手底下就沒輕重,我猛地倒吸一口冷氣,一把拍開他的手:“拿開——藥給我,我自己上。”
要是謝懷霜在旁邊就好了。我自己很費勁地上藥的時候又這樣想。謝懷霜不光不會戳到我,還會對我笑,輕聲細語地哄我,說不定還會來親我。再疼的傷也都不疼了。
“什么表情,”周循低頭來看我,“又犯相思病啦?”
“跟你又沒關系。”
“好,跟我沒關系,到時候也別管我要份子錢。”
被斜睨一眼,他又老實了:“……行吧。我給。”
“但我還是沒想到。”他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啰嗦,“我以為你們倆要打一輩子呢。”
我正在上藥,沒太注意他在說什么,聽了個大概,點點頭:“我們倆是要一輩子。”
“……只聽自己想聽的是嗎?”
“算了。”他把沾了血的毛巾又扔回水盆里,“當我沒說。你真準備在這里坐一晚上啊?”
“怎么了?”
“城主他們的鳶機往神殿去,今天夜里是會路過這里,”周循頓一下,“但是離地幾百丈呢,你又看不見他人,他也看不見你,圖什么?”
跟周循說了他又不懂,絮絮叨叨半天,又端著水盆走了。
臺階上面又只剩下了我一個人,月亮斜倚在繁盛枝葉之間,晴朗夜空里面河漢清淺。
我總是看著漫天星斗想謝懷霜,時間久了,他的影子早就和那些明暗閃爍的星辰融在一起了。
但是這次不一樣。這次迢迢星漢里面不是影子,而是是真的有謝懷霜,哪怕只是很快地、遠遠地掠過去——他肯定能認出來衡州的,也肯定會在高高的夜空里面,遙遙地、匆匆地投下來一瞥。
離見到謝懷霜也不會太久了。一想到這件事,連胸腔里面的跳動都格外地輕盈,就像頭頂上那些閃爍的星星一樣。
*
六日之后我收到城主來信,要我立刻動身到神殿。
神殿有一座很大的籌算塔叫天衍塔,跟我給謝懷霜看的那種小的籌算機不同,天衍塔能完成相當復雜的計算,用途很大,但是只有神殿自己能操縱。神殿那群人多半會拿這個跟我們談條件,城主的意思是我們自己直接推算出來樞紐所在,免得受他們挾制。
衡青濟三州剩下的事宜我早和周循仔細交代過一遍了,出發前又叮囑他一遍:“讓你手底下的人警惕心都放高一點。”
“知道了。”
他點點頭。我急著動身,眼下天剛剛亮,除了他沒讓別的人過來。
“師兄,神殿那邊大約多久能解決?”
“少則兩日,多不過十日。”
“好。”
他抱著長刀站在那里,看我上了鳶機,轉身慢慢往回走,忽然又扭頭跑回來。
“你倆不要一打贏就成親啊!”巨大的噪音中,我隔著窗戶看見他很夸張的口型,“留點時間給我——份子錢我得攢攢啊!”
……哪有這種道理。
城主要我第二天到,我出發早,路上又趕了一趕,剛剛入夜就落了地。陳師姐見到我從鳶機上跳下來的時候很驚訝:“來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