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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霜身法總是很飄逸,我想起來之前幾次,又戳他右手心:“那你不要走太快,不然我跟不上你。”
“我記得了。”
他說話的時候,左手把燈又挑亮一點:“這么暗,不覺得看得眼睛疼嗎?——你在衡州的時候不會都這樣吧?”
“才沒有。”
“真沒有?——真沒有,你低頭不敢看我?”
*
到了現在,其實勝敗早定了,余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幾天里面,我和陳師姐、賀師兄一起,沒日沒夜地重新算天衍塔的樞紐位置。謝懷霜每天也很忙,常常是天不亮就出去,夜深了才又見到人。
我靠在一邊打盹的時候他還沒回來,他和衣躺下去的時候我就又已經提起來筆了。真正打照面的功夫連話都說不上幾句,抱住他的時候,能很明顯地感覺到比之前又瘦下去了。
已經是三更的尾巴了,謝懷霜剛從外面進來,身上還帶著露水,眼睛半閉著,聽了這話胡亂拍兩下我的后背:“打完……等打完就好了。”
我偶爾見到城主和歐陽臻——他們兩個難得地能正常交流,統籌上上下下的一切,一點一點往前推既定的戰局。
到第六日的早上,被圍了數日的神殿開了大門。大巫仍然是那身累贅的華服,右手拄著滿嵌金玉寶石的權杖,長長的鳥翎在風里面搖晃。
城主除了她的長弓,什么也沒帶。歐陽臻站在她旁邊,后面跟著我們一群人。
大巫和從前每次見到的時候都沒什么分別,藏在層層疊疊、似乎比之前還夸張的錦緞之下,面容身形都看不分明,逆著光看了我們片刻,開口時聲音低沉。
“你是鐵云城第幾個城主?”
“鐵云城第六任城主,徐修竹。”
“第六個?”他冷笑一聲,“論起來輩分,你還應當尊我一聲伯父。”
“百年前第一任大巫興建神殿,將意見不合的兄長放逐到千里之外的時候,何曾念過手足親情。”城主聲音仍然平靜,“他是鐵云城第一任城主不錯,但你們神殿以血緣傳承,我們鐵云城能者上位。我和你也沒有半點關系。”
“先祖當日若是不優柔寡斷,直接殺了他,也不會有今日之事。”大巫語速越說越快,“一時大意,竟成今日局面。”
“不是一時大意。”
“當日先祖們鉆研此術,本就是用來濟天下,興萬民。你們忘了,用這東西來騙人、來造神,我們從來沒忘。”城主往前一步,“得之不義,天自取之。”
“好一個天自取之。”
大巫自己轉過身,沒管后面那些驚惶不定的長老。
“把自己說得冠冕堂皇。成王敗寇,我也無話可說。你們……”
“老頭子裝什么裝?”
城主嗓門一下子高到了我熟悉的程度:“虧我耐著性子陪著你啰里啰嗦的說了這半天廢話,你就給我說這個?你們神殿一個兩個不裝就渾身不舒坦是嗎?說的就是你,胡子抖什么抖?”
“……”
“我還以為她只罵我。”
進神殿的時候,我聽見歐陽臻在旁邊小聲對謝懷霜說:“原來誰都罵。為師心里覺得平衡很多。”
謝懷霜沉默一下:“師傅,城主從來不罵我。”
“……”
歐陽臻直到坐下都沒有再說話。城主的架子一旦放下來就端不上去了,拍著桌子一條條把大巫的條件全部駁回去,看起來沒剩下多少耐心了。
“他們怎么現在還敢和我們談條件?”
我等著城主下令動手的時候,悄悄問謝懷霜:“不應該是求我們不要殺了他們?”
謝懷霜沒說話,盯著被城主氣到說不出來話的大巫。從進來他就一直盯著看。
“怎么了?”
謝懷霜沒理我,下一刻手中劍忽然出鞘。
銀光閃過去,裝飾華麗的沉重面具一瞬便落了地,露出來一張溝壑縱橫的、震驚的臉,城主和歐陽臻全都愣住。
“三長老?”
歐陽臻猛地站起來:“大巫呢……你兄長在何處?!”
“兄長說得不錯,你們鐵云城鄙陋淺薄,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