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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什么都沒說。”
其實本來也就不是什么非要今天處理不可的東西,只是這幾年我習慣后半夜才睡覺了,總覺得現在還是很早的時候。
我老老實實收拾東西的時候,悄悄從眼角瞟他一眼,看見他果然神色就又軟下來了,跟我一起重新放好那些案卷。
燈下看美人這句話是對的。謝懷霜低頭攏起來案卷的時候,被燈火襯得比平時顏色還鮮明,洇濕的芍藥花瓣一樣。
我正在偷偷看他,他沒抬頭,忽然冷不丁開口:“看夠了嗎。”
“我不是……”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謝懷霜抬起來眼睛,似笑非笑看我一眼。我立刻改口了:“好的。”
正面好看。左邊好看。右邊好看。側面……
“等一下。”我問他,“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謝懷霜手上停一下,沒說話。我湊近一點,又問他:“你是不是也在偷偷看我?”
他不理我,撂下來手里剩下的一本案卷,自己轉過身:“說這么多話。你睡不睡覺了?都已經……”
我還沒開口,謝懷霜自己又不說了,忽然站住,回頭來看我,再開口的時候很理直氣壯。
“是,我就是在看你,怎么了?”
話說得很不饒人,眉眼卻都是笑著的,被燈影托出來,影子搖搖晃晃地落在屏風蜿蜒山水上。
“你說怎么了?”
我抱著他的腰,下巴貼在他頸窩里面。
“你看了我,你就要對我負責。”
“那我每天看那么多人,是不是都要負責?”
他笑得輕輕的,抬手來摸我的頭發:“單是我今天看的人就不少,我想一想……”
“這哪能一樣!”
我立刻打斷他:“別人都不作數。只有我作數。”
“好,只有你作數。”他拍拍我的后背,“那你現在能把藥吃了嗎?”
我一愣。我從來沒在他面前拿出來過藥,也從來沒和他提過這件事——他知道了肯定要不高興的。
“我怎么不知道?”
謝懷霜很輕地嘆一口氣,側過頭來,對上我的視線:“你能知道我這些年到過哪里、落過什么傷、每天要用什么藥,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你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深綠色安安靜靜地望著我,幾乎是嘆息一樣的神色。我下意識地開口:“沒那么夸張的,其實……”
謝懷霜現在不聽我狡辯的方式就是來親我。把我親迷糊了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了。
實在是非常針對我的招數,我暫時還想不出來任何應對之策。
“把我的事情都記那么清楚,自己的就都忘記了。”
謝懷霜伸手從桌角上摸過來那個小瓷瓶:“張嘴。”
奇怪。一點都不苦了。
*
謝懷霜這幾年過得不算好也不算差。
當日千鈞一發之際,那柄我給他改造過的劍派上了用途。長劍分成兩柄短劍,一柄能甩出去穿透大巫的胸口,剩下的另一柄在被徹底掩埋的前一刻為他撬出來一隙生路。
在水上飄飄蕩蕩很久,被打漁的人撈回去——據那個漁夫自己說,他本來之前是被神殿強制抓去做工的,神殿倒了,才又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來。魚還沒撈上來多少,撈上來了什么都記不起來的一個人。
“他當時見了我,以為我是什么魚成精了。”謝懷霜當時說到這里又開始笑,“跟我許愿要十艘船十盞銅絡燈,再要十個能打漁的鐵傀儡。”
雖然過程跟他想的不太一樣,但結果倒都是一樣的。昨天剛從鐵云城給他送過去這堆東西。
“然后就到處走……不知道要去哪里,每個地方都留很短的一段時間。”
我上次就聽他講到這里了。在床上躺下來的時候,等他又擠到我的枕頭上,我問他上次還沒問的問題:“那之后為什么又要留在衡州?”
謝懷霜這次沒說話,靠在我胸前,想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