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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我講得有點添油加醋,謝懷霜冷笑一聲,下一刻劍就在手里了。
“說這些有的沒的。”他瞇起來眼睛,“老規矩,誰打輸了誰更緊張。”
“行,說好了?”
“說好了。”
正被揉得迷迷糊糊的茼蒿又被暫時關起來了,不過這次是關在了屋子里面——刀劍無眼,而貓是笨蛋。
“誰跟你說茼蒿是笨蛋了?”
謝懷霜閃身的間隙,還抽空來反駁我,話音跟著凜冽劍氣一起擦過去。
“本來的事——你又偷偷練新劍招!”
*
日子一天一天近起來,要準備的東西實在是很多,常常要忙一整天,茼蒿有時候就被暫時放到歐陽臻那里。
傍晚的時候,我和謝懷霜把喜字燈彩都定了下來,去歐陽臻那里接它,還沒進門就聽見里面兩道聲音吵得不可開交。
“徐修竹,我再跟你說一遍,這不合儀制!”
“什么合不合的?整日掉書袋還不夠,連個花燈的位置你都要管?”
“你懂什么?還有我那個紅氈,你給我撤了干什么?”
“歐陽臻你是不是有毛病?你看看你準備的是什么——百子圖紅氈,你自己覺得這像話嗎?”
“規矩都是……”
“你少給我管這些!”
茼蒿正縮在旁邊的墊子上悄悄啃小魚干,看見謝懷霜耳朵就一下子立起來,跳下來的時候沒站穩摔了一下,在地上翻兩下又自己爬起來,叼著小魚干跑過來。
兩個人聽見動靜,都不拍桌子了,朝外面看過來,表情都很欲言又止。城主先找回平常的語調,開了口:“都忙完了?”
“……是。”
謝懷霜彎腰撈起來貓,說話的間隙目光悄悄轉過來,很無奈地看我一眼。
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管不了,也不用管,等他們兩個自己吵累了就好了。我和謝懷霜有時候甚至覺得他們自己是樂在其中的。
城主一邊用力擦自己的琉璃鏡,一邊冷笑著和我控訴歐陽臻的荒謬言論。謝懷霜坐在旁邊,陪著他胡子亂顫的師傅喝了一盞茶。
屋內略微安靜了一刻鐘。我和謝懷霜前腳剛出門,后腳就聽見里面再次傳出來兩道聲音。
“徐修竹你是不是故意的?主桌菜單什么時候加茼蒿菜了?還有這么多青菜,誰允許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又怎么了?不愛吃別坐主桌,正好我看見你也來氣……”
“我憑什么不坐主桌?你搞清楚,懷霜是我徒弟!”
“你還敢說?你這個師傅當得夠格嗎?”
“你就是看老夫不順眼——”
“我應該看你順眼嗎?說得好像你看我就順眼一樣……”
在越來越頻繁的拍桌子聲里面,謝懷霜左手抱著貓,右手拉著我,和往常一樣悄悄溜掉了。
晚上的時候我和謝懷霜坐在桌邊寫請柬。本來感覺似乎沒多少人,謝懷霜的意思是他自己寫了就好了,結果越列越多、越列越多,自己寫怕是要寫一夜。
他提筆寫字的時候也坐得端正,平時的凜冽劍氣被掩起來幾分,書墨里面看起來格外清雋。
我寫到一半,筆桿又去戳他的手背。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寫字這么好看。”
謝懷霜沒抬頭,筆下仍然行云流水,一副很見怪不怪的表情:“這次又想說什么。”
“……”
又被發現了。
我沒說話,他睫毛掀起來,看我一眼:“嗯?怎么不說了?”
“我是想說,你都沒給我寫過信。”
其實是在無理取鬧。早先不提,從琳瑯樓起就總是日日待在一處,沒什么寫信的必要。之后的幾年——我不太想去回想的幾年——更沒有寫信的機會了。
但是無理取鬧怎么了?反正謝懷霜又不會怪我。
也不是在炫耀,只是在陳述一個相當客觀的事實而已。我們鐵云城的人一向都是實事求是的。
謝懷霜果然筆下停了一停,偏頭想了片刻,目光轉過來看我:“寫過的。”
他說的是當初那八個字,跟著楊柳枝藏在一處。我開始賴賬:“太短了,而且那是欠條,不算。”
謝懷霜聽了就笑一聲,索性把筆也放下來了,托著下巴來看我,燈影在眼底搖搖晃晃的。
“說到這個,你既然知道那是欠條,”他板起來臉,偏偏頭,簪子上面的流蘇跟著一搖一搖,“那你怎么這些時日,總不提還債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