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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一下。再掐一下——怎么還沒醒?
手都掐紅了,眼前的景象不光沒有一點散去的跡象,反而更穩當了。拿起來一張還沒畫完的圖稿,我一眼就認出來這分明是我早幾年就做出來的東西,但上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完全不像在做夢。
……可是我真的能橫跨幾百里夢游到這里嗎?
推門出來看時,我覺得那兩株玉蘭樹似乎比我記憶中矮了一點,正在觀察的時候,聽見背后腳步聲,轉頭就看見陳師姐。
“師姐?”
她似乎又改回從前的穿衣風格了,我更疑惑了:“你怎么也回這里來了?”
陳師姐看看我,皺起來眉頭:“又熬夜了嗎?我不在這里還能在哪里?”
我覺得哪里不太對。
“謝懷霜呢?”
“誰?”
陳師姐沒聽懂,我又重復一遍,她想了想,還是搖頭:“這是誰?”
日光照得人有點眩暈。我深吸一口氣,問她的時候盡可能讓聲音聽起來如常:“現在是……什么時候?是哪一年?”
陳師姐眉頭更緊,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答完要來探我的額頭:“你該不會又是熬了一宿吧?”
——所以我到底為什么回到了八年之前?!
陳師姐搖著頭走開了。再猛地關上門,靠在門上,我覺得自己有點喘不上來氣。
從前我聽過黃粱一夢的故事,黑甜一覺,在夢里就過完了好長好長的一生,醒來的時候只剩下空蕩蕩枕席,來時煙霞全都散得影子都不剩了。
難道之前的一切,也都是我做的一場太長太長的夢嗎。
滿屋寂靜,只有日影兀自轉過來,桌子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照得亮堂堂的。
那我為什么要醒呢。
順著門慢慢蹲下去的時候,我覺得被什么東西硌了一下,手指順著摸上去的一刻忽然愣住了。
謝懷霜這幾天時不時就打開個檀木盒子悄悄看一看,我每次一路過,他就匆匆忙忙地合起來。
不知道是什么東西,怎么都不肯告訴我,直到昨天晚上才給我看。
里面的原來是個玉佩,羊脂白玉成色很好,雕工也精細,云紋翻卷,顯然是花了很多心思,綴著長長的流蘇。
“這是什么?”
謝懷霜低著頭給我系好,又順手把流蘇撫平整。
“再過兩天不是你生辰嗎。”謝懷霜自己擺弄滿意了,又抬頭來看我,“你喜不喜歡?”
指腹上觸感冰涼,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敢順著繩子,慢慢地拉出來看。
青色流蘇長長地垂下來,眼下日光就從那塊白玉佩上照過去,光澤流動,云紋被照得分明。
*
“你這么著急要上哪?”
城主試圖抓我問清楚,但沒抓住,我已經摸到鳶機的門了。
“很重要的事情——我回來再說!”
玉佩是真的,那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是不知道為何回到了八年之前。
方才攥著玉佩,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忽然又想起來另外一件事——既然一切都是真的,算算時候,現在應該是我在琳瑯樓找到謝懷霜的三個月之前。
——也是謝懷霜從神殿逃出來的第二個月。顫抖著手再一算,他被人賣到琳瑯樓這個鬼地方,恰恰就是這幾天的事情。
不能夠。這種事情決不能再來一遍了。
幾百里路很快地掠過去,操縱桿拉到底,總還是覺得太慢。
快一點。再快一點。
琳瑯樓的燈火再浮現出來的時候,天色剛剛擦黑。路上積雪還沒有融盡,最近不知道有什么節慶,街上熙熙攘攘的。
什么都顧不得了,高低錯落燈影里面,我幾乎是慌張地推開人群穿過長街。
“謝懷霜呢?”
站在門口的老鴇還是脂粉堆得像刷墻,笙歌雜亂里面我心緒也雜亂,推開旁人直接沖上去很急切地問她:“你們這里有沒有一個叫謝懷霜的人?”
她笑容頓了一下:“您找他是……”
“他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