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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都散開了,老鴇往后縮,靠到門上抖著手:“你、你不要想在這里當街殺人……”
我徹底沒耐心了,劍出鞘的一瞬間聽見她大叫一聲:“等等!我說就是了……我昨天才交錢買的人,再過一刻鐘才給我送到后門……”
一刻鐘之后果然有一輛馬車停在后門。
還沒停穩(wěn),我猛地掀開簾子的時候,里面果然是謝懷霜,靠在車壁上,手腳都被綁著,長發(fā)散亂間隱約露出來側(cè)臉,似醒非醒。
夜里寒氣濃重,看見他的一瞬間,忽然失重一樣,我差點沒站穩(wěn)。
原來當初……竟然是這樣嗎。
匆匆解決外面的人,鉆進車廂的時候,謝懷霜似乎有所察覺,臉轉(zhuǎn)過來一點,睫毛顫動兩下。
我這才反應過來,很忙亂地解開他手腕腳腕上面的繩子,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其他的傷。
“沒事了……沒事了。”
車廂里面昏昏暗暗的,我慌慌張張地抱住他,撫過他緊緊繃著的肩背,去理他散亂的長發(fā)。
謝懷霜不安的時候總不會在面上露出來,但其實和尋常人一樣,需要很多很多的安撫,需要被抱得很緊,一遍遍摩挲過頭發(fā)、額頭和臉頰。
哪里真的有什么天生冷情,都是硬撐罷了。我從前花了很久很久才摸清楚這件事。
他被抱住時似乎呆滯了一下,但還是下意識地防備,手里面的木簪刺過來的時候,我沒躲,讓他刺到肩膀里面。
沒我預料之中的疼,我才發(fā)現(xiàn)他大概被下了什么藥,提不上來力氣。
真得了手,謝懷霜愣了一下,我趁機把我的劍放到他手里。
謝懷霜能認出來我的劍,再給他一點時間,他還能認出來我的人。之前提到往事的時候,他曾經(jīng)和我說,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沒像防備其他人那樣防備我。
我當時問他:“為什么?”
“不知道。”他那時候正靠在我身上,舉著手里的書,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如果是平時,肯定要最防備你……但是當時那種情況,我一開始的確沒想到你會對我很好,但也不覺得你會趁人之危。”
“那你看錯我了。”
我就著那個很方便的姿勢,趁他不注意,拿手里的羽毛去撓他的脖子:“誰說我不會趁人之危?我現(xiàn)在就趁人之危。”
長劍碰到車壁,撞出來一聲輕響。我搖搖頭,不去想這些事,抬眼看謝懷霜的表情。
眉眼都是年輕幾分的樣子,但和我當年在琳瑯樓找到他時不完全一樣。
——這個時候他還沒有那些層層疊疊的青紫傷痕,眼神里面閃著戒備、緊張,但還沒有那種被壓著脊梁骨蹉跎出來的、近乎漠然的神態(tài)。
謝懷霜摸到劍柄的時候明顯地愣住了,目光找不到目標地逡巡幾遍,握著劍柄的手在微不可察地顫抖。
“是我。”
我松開他,試探著拉過來他的手,慢慢地給他寫:“是我。我是祝平生。”
片刻的沉默之后,那只手猛地抽回去了。謝懷霜蹙起來眉頭:“你來……做什么?”
“我來帶你走……”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竟然還是當初那句話。
“我?guī)阕撸貌缓茫俊?
他果然還是不完全信我,方才片刻的茫然之后,又回到了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的樣子:“你若是想殺了我,不必那么麻煩。”
“我不想殺你。”
“不想殺我?”
我以前問過謝懷霜:“如果我當初跟你說我其實是喜歡你,偷偷喜歡你好多好多年,你會不會信我?”
謝懷霜當時聽了這話就笑了:“那反過來,假設當初我忽然跟你說,我是喜歡你,難道你就會信嗎?”
我想了想:“其實我應該真的會信。”
人嘛,總是會相信自己想信的東西的。
謝懷霜那時候就來搓我的臉頰,你呀你呀的說了半天,才好好回答我一開始的問題:“你說一遍我肯定不信,你多說幾遍,說好多好多遍,再買十份綠豆糕十份花生酥,我可能就信了。”
“你不是最喜歡吃紅豆餅板栗糕和山楂糖嗎?怎么要綠豆糕和花生酥。”
“我那個時候又沒吃過這些。”他小聲說,“神殿不許我們吃很多甜東西。這兩樣還是師傅悄悄帶給我的,我那時候覺得這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了。”
“我不想殺你。”
我在他手上慢慢寫:“我要帶你走。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