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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也不在意,揭開食盒的蓋子,在書房另一側(cè)小幾上將清粥小菜一一擺好。
武安侯畫完最后一筆,擱下畫筆,雙手交握,凝神看了看,總覺得少些什么,對季氏招招手“你過來看看我畫的怎么樣。”
季氏放下手中的碗筷,喚了小丫鬟進來,走來細(xì)細(xì)觀看,溫柔笑道“妾哪懂這些,只覺得瞧著跟真似的,花瓣上的露水似要掉下來,定是極好的。”
武安侯在小丫鬟手中的銅盆中凈了手,季氏接過另一個小丫鬟手中的棉布斤,輕柔的為武安侯將雙手處處擦拭干凈。
武安侯沒有吭聲,神色有些不虞,半晌卻又無聲笑了笑,是他魔怔了,知道季氏不懂這些個,卻偏偏要去問她,可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想達到的可不是跟真的似的,而是意境,畫技好練,心境不好練。
蔣云玉一手蘭花出神入化,一點都不像真花,但是每朵花都氤氳著淡淡的禪意或是薄薄的水霧。煙霧繚繞,似近似遠(yuǎn)。
據(jù)說欣賞的人心中有魔看到的便是魔,心中有佛看到的便是佛。他曾有緣得見一幅,空谷幽蘭,氤氳著淡淡霧氣,目光掃過去便再挪不開,竟深深被吸附在上面,一時思緒紊亂,心神恍惚。
他很好奇,一個人,究竟是在什么樣的心境下能作出這樣的作品來。
季氏引了武安侯在小幾旁坐下,為他盛了一小碗粥“侯爺嘗嘗,妾特意少放了油鹽,小菜都是辣口的。”
武安侯還在為畫的事兒心煩,無甚胃口,但還是給面子的嘗了幾口。
季氏坐在一邊靜靜伺候著,故作不經(jīng)意的說“五丫頭今年便十八了,可是親事還沒有著落。”說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武安侯詫異的看向季氏,今日這是怎么了,竟關(guān)心起小五的親事,這可不像她。
季氏似怨似嗔的掃了武安侯一眼,語帶委屈“侯爺為何這般看妾?妾身也想為五丫頭安排一門好姻緣,那也得五丫頭聽妾的,她一門心思都在那蔣家大公子身上,蔣家大公子自然是個好的,妾也曾上門暗示,奈何人家完全沒那意思,妾也無可奈何。”
說完似受了萬般委屈一般,眼眶微紅“當(dāng)初便是因為五丫頭認(rèn)準(zhǔn)了蔣家大公子,滿京城無一家愿上門提親,妾身真真是操碎了心,卻也未曾約束于她,以前便也罷了,現(xiàn)下蔣大公子已與福安縣主定親,還是皇上賜的婚,五丫頭還這么不管不顧的糾纏,連累了家里可怎么好?”
武安侯懶得戳穿季氏,季氏的想法手段,他心里明鏡似的,只是不愿理會而已,一個庶出的女兒,不值得他費心思。
不過現(xiàn)下小五竟還能與蔣云玉接觸,看來蔣云玉對他這個庶女是有幾分真感情的,武安侯嘴角勾出諷刺的弧度,還是年輕好,不用他想辦法,自己就露出了弱點。
武安侯作不甚在意的樣子“不用管,讓她去。”
“侯爺!這怎么能成,若是惹惱了福安縣主。”季氏驚訝大呼。
“若是有什么事,一頂小轎送過去就是,不過是個妾罷了,縣主有何可在意的。”武安侯不耐煩的說
季氏更是詫異“咱們侯府的姑娘,何必去給人做妾。”
武安侯諷刺的扯扯嘴角,只覺應(yīng)付這么個女人真是太累,又怕她壞事兒,只板了臉嚴(yán)肅喝道“此事我自有主張,你不要動什么歪心思。”
侯爺怕是要借著五丫頭搭上鎮(zhèn)國公府,季氏一時心中暗恨,緊咬下唇,這下/賤胚子,命可真硬,竟怎么都對付不了,可憐她的倩倩,至今還是癡癡傻傻,走著瞧,總有一天她定要把這小賤人弄死。
面上卻是一派恭敬乖巧的樣子“侯爺說什么呢,妾身不管了便是,妾身也是心疼那丫頭。”
第7章 太后娘娘
太后年少入宮,在宮中度過了二十三年的歲月,先帝駕崩,她終于可以擺脫皇宮,隨兒子去了封地。
雖邊疆苦寒,可是那段歲月是她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不用小心謹(jǐn)慎,不用瞻前顧后,不用處處受規(guī)則制約。
肅城民風(fēng)開放,女子地位與男子平等,她若是悶了便換一身普通衣衫,帶兩個小丫鬟去街上逛逛,當(dāng)真是快活似神仙,她幾十年的勞累與不甘剎那間消失不見。
只是這樣的好日子也就過了三年多,廢帝這個龜兒子,當(dāng)初要死要活,使手段加耍賴,如愿當(dāng)上皇帝,你說你當(dāng)了皇帝就好好工作,天天向上唄
一天天的好日子不過,各種作,這下好了,年紀(jì)輕輕命都給作沒了。
自己兒子也不是個省心的,這個完蛋玩意兒,肅城多好啊,她們母子倆稱王稱霸,自由自在,也是個好日子不過的,非要造反,說的好聽,清君側(cè),還不就是造反。
造反起義的人那么多,難道還弄不死廢帝嗎,給他能的,當(dāng)沒他不行似的,可憐她年輕的時候被先帝束縛,老了老了又被兒子束縛,真正快活的日子竟只過了三年,不孝子,小王八犢子。
好在太后最近的心情相當(dāng)不錯,宮里的天兒日日都是一個樣子,沒甚意思,現(xiàn)下可好,不孝子給她找了個樂子,操持黎家丫頭的親事。
黎家的事兒,她當(dāng)年也有所耳聞,不過是茶余飯后的一個談資罷了,京城貴族世家繁多,腌臜之事家家都有,多了便不稀奇了。
倒是黎家小丫頭的性子讓她十分感興趣,宮中的人都是一個模樣,早就讓她膩味至極,現(xiàn)下有這么個新鮮的人兒,讓她心中不甘寂寞的血液又沸騰起來,所以懶得出奇,最怕麻煩的太后,非常嗨皮的接下了這個活兒,并且細(xì)細(xì)琢磨了好幾天,琢磨的都是她該怎么折騰才能盡興,這樣好的消遣可不多,得好好把握才是。
興奮了幾天的太后,下了道懿旨召黎靜水進宮談話,正好黎靜水在家閑的發(fā)霉,當(dāng)下屁顛屁顛收拾好,只帶了清扇隨行。
清羽,清木,清寧不能一起,小模樣委委屈屈的,給黎靜水心疼的不行,但是宮中規(guī)矩,只能帶一個丫鬟同行,清扇穩(wěn)重,禮儀周全,能控制住她別鬧出笑話,當(dāng)下只得做小伏低,答應(yīng)回頭帶她們出去玩,這才哄哄得她們露出了笑臉。
太后派了一乘銀頂紫檀香木的馬車,車身雕刻著精美的仙女圖,車簾是緇色滾銀邊云錦,同樣是仙女紋樣,那仙女個個繡的仙氣四溢,姿態(tài)各有不同,車前四匹的盧馬眉間生白點,眼下有淚槽,端得是氣宇軒昂,威風(fēng)凜凜。
清扇暗道皇家的東西果然不同凡響,便是馬車都如此精致,當(dāng)下看的目不轉(zhuǎn)睛。黎靜水正在糾結(jié)頭飾太繁瑣,阻礙行動,見清扇一臉驚嘆的表情,覺得很不可理解,馬車有什么好稀奇的,而且那馬也沒有爹爹的二狗好看。
二狗是鎮(zhèn)國公班師回朝那天騎的馬,鎮(zhèn)國公的坐騎,二狗這名字是十三歲的黎靜水取的,據(jù)說當(dāng)時黎大小姐的原話是“這馬怎么長得跟狗似的,叫二狗吧。”心中還暗搓搓的想,太他娘的合適了。
太后身邊的大太監(jiān)慶喜親來傳旨,還帶著他的干兒子,慶祥。
這會兒慶祥伶俐的小跑上前,在車轅下跪伏下身子,慶喜和善可親的對黎靜水說“福安縣主,請上車吧。”
黎靜水看看慶祥,再看看慶喜,又看看慶祥,再看看慶喜,這趴著是什么意思?看不起她?覺得她上不去?
清扇太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了,趕忙扶住黎靜水的手臂,手下使勁兒,雖面帶笑容,卻特地加重了語氣“小姐,您慢著點兒,踩穩(wěn)當(dāng)了,可別摔著。”
黎靜水很想回一句,你說啥?我?摔了?他娘的你逗我玩兒呢吧。但是她從不跟姑娘,特別是漂亮姑娘說臟話,且照目前清扇面部扭曲的狀況來看,估摸著踩著小太監(jiān)的背上車是個規(guī)矩。
還算她沒笨到家,在清扇的“攙扶”下,踩著慶祥上了馬車。想她的腳從來都是踹人,還真沒踩過人,一時有些生疏,差點兒摔個跟頭。
馬車?yán)锟臻g不大不小,一張小幾,三面軟榻,都是上好的紫檀香木,小幾上還擺著茶水與點心,角落甚至擺了幾本書,還是兵書,準(zhǔn)備的極為周全。
可惜太后太高估黎靜水了,黎靜水不喝茶,苦了吧唧的。她也不吃點心,齁甜。更是不看兵書,太枯燥了,誰他娘的愛看這玩意兒,她上了戰(zhàn)場都是悶頭砍人,戰(zhàn)術(shù)不戰(zhàn)術(shù)的,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