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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中待了小半輩子,她也不是個癡的,一句簡單的宮里出事了,鎮(zhèn)國公出事了,即便不知內(nèi)里詳情,也能猜到事態(tài)究竟有多嚴重。
縣主不是個安于后宅的柔弱婦人,在此生死存亡之際,必然是比尋常婦人甚至是男子更加冷硬果斷,這個冷硬不光是對別人,更是對自己,她就如同一個胸有溝壑的將軍,不管是什么都阻擋不了她的腳步。
不管是她還是清扇清羽,亦或是姑爺,誰都無法左右她此刻的決定。
佟嬤嬤把黎靜水看的透透的,她就和當年的鎮(zhèn)國公一模一樣,既無法左右她的決定,只能背后默默支持。
屋里燭火噼啪,一時無人說話,只有四清細碎嗚咽之聲,每一聲抽噎都格外清晰,敲打在黎靜水耳中,也敲打在她的心中。
“縣主既已下定決心,你們也別只顧著哭了,邊城苦寒,縣主身子又弱,咱們還需好好準備才是,別叫縣主去了邊城,缺衣少食,無人照料。”佟嬤嬤立在燭火旁說道,說完抿了抿唇,轉(zhuǎn)身推門先出去了。
四清瑩瑩淚目,抬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已轉(zhuǎn)圜余地,擦擦眼淚,都委屈的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黎靜水一個人,霎時安靜下來。
蔣云玉已一個下午不見人影,這會兒早過了用晚膳的時辰,仍是不見人。
黎靜水沒有心思多想,且正好此刻她沒臉見蔣云玉,見了也不知該說什么,做什么,不見人更好。
晚些時候,佟嬤嬤給黎靜水送了些補湯和一些清淡的吃食,黎靜水沒什么胃口,卻還是逼著自己將所有的吃食給吃了個干凈,她的身子容不得出差錯。
及至夜深人靜,院兒里熄了大半的燈,蔣云玉才慢騰騰回房,面色不喜不怒,沒什么表情,眸子里也是平淡如水,黎靜水并沒有睡,她腦子里紛紛亂亂,蔣府的、京城的、鎮(zhèn)國公府的、邊城的,全部在她腦袋里繞來繞去,繞成一團。
也就沒有那多余的心思去注意蔣云玉,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抑郁煩悶。
兩人躺在一張床上,背對背,誰也不曾開口說話,真應(yīng)了那一句,同床異夢。
夜班三更,屋外傳來一道奇怪的,似蟲似鳥的叫聲。黎靜水一直等著呢,這會兒等來了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卻又涌起無盡的悲哀,她的二蛋,真的就要離她而去了。
不敢再多想,黎靜水輕輕側(cè)身借著透進來的月光看了看蔣云玉,之間他靜靜閉著眼,只有輕輕的呼吸聲,夜已深,想來已經(jīng)熟睡。
黎靜水輕手輕腳掀開被子,小心跨過蔣云玉下了床。不敢穿衣,怕動靜太大吵醒蔣云玉,只披了件外衫便輕巧的出了門。
門外鐵子一身黑色夜行者貓在樹下,與夜色融合在了一處,輕易不能看見他的身影,黎靜水踮著腳尖走過去,未曾開口,直接將手伸了出去,鐵子將懷里的藥包掏了出來,他就著月光深深看了黎靜水一眼,遞藥包的動作猶豫而緩慢。
這個時候最要不得猶豫不決,一個不忍心一切都將是白費,黎靜水一把奪過藥包,眸光沉沉壓向鐵子,壓低了嗓音說道:“四日后,不要忘了。”
忘了兩個字咬的極重,暗含提醒與警告,鐵子垂下頭,沉悶回道:“是,縣主。”
他也不知他和大牛這么做究竟是對還是不對,這個決定實在太過瘋狂,若是被公爺知道......
可是他又想到了昏迷不醒的公爺和二十萬黎家軍,大皇子視公爺為眼中釘肉中刺,若是真叫他地位穩(wěn)固,鎮(zhèn)國公府,二十萬黎家軍,甚至蔣府都不會有好下場。
而如今黎家軍群龍無首,還有姓劉的小賊趁機作亂,唯有公爺?shù)呐畠海h主能鎮(zhèn)守大局。
這個時候,真的不是可以優(yōu)柔寡斷的時候。
黎靜水懷抱著藥,將藥藏在了廊下的花盆里,那花盆里的月季花枝繁葉茂,剛好能遮擋住。
然后她才回房睡覺。
屋里蔣云玉聽到腳步聲,輕輕擦了擦面上的淚,瞌上眼陷入沉寂。
兩個人兒,你有意躲著我,我沒臉去見你,這三日里除了夜里睡覺,幾乎未曾見過面,黎靜水還是未曾多想,甚至松了口氣,不在更方便她喝藥,不用去想理由敷衍。
出行的事,黎靜水完全不操心,自有人去操持,她在反而幫不上什么忙。這三日,除了呂氏和蔣華寧來看過她一兩次,別的時候黎靜水都用來陪伴蛋蛋了。
蛋蛋才這么一點點大,還沒有斷奶,還沒有長牙,還不會說話,她就要離開,這一去不知還能不能回來,即便回來也不知君山身邊是否已有了新人,若是有了,屆時她又如何有臉回來看蛋蛋。
一想到這可能就是跟蛋蛋最后的相處時間,她便時時的抱著蛋蛋不舍撒手,她也想時時的抱著蔣云玉,她的夫君,可是她不敢,不敢去面對。
到了第三日早晨,黎靜水只喝了些佟嬤嬤特意燉的雞湯,然后喝下了最后一碗烏黑的落胎藥。
山上的晨陽暖意融融,柔柔灑在院子里,蔣云玉又不知躲去了哪里,黎靜水慶幸他不在,不用她想辦法去隱瞞。
她靜靜的躺在床上,佟嬤嬤和清扇、清羽如臨大敵在一旁盯著,手中捧了熱水和棉帕等物,清木和清寧則在臥房門外守著,防著有什么人進來。
不到半個時辰,黎靜水腹部便傳來劇痛,這種痛和深一些的槍傷、劍傷差不多,曾經(jīng)的她也受過幾次。黎靜水死死咬唇,任豆大的汗珠在臉上滑落,硬是一聲不曾吭。
清羽清扇瞧得直掉眼淚,趕緊拿了棉帕子卷好遞去黎靜水的嘴邊,又拿了棉帕子小心的為她擦去面上的汗。
佟嬤嬤眼皮不住顫抖,她想別過臉去不看,卻又怕誤事,硬忍著看著黎靜水因痛意而蒼白扭曲的臉。
很快,黎靜水的下面開始流血,下面已經(jīng)墊上了厚厚的棉布,四清和佟嬤嬤什么都不能為黎靜水做,只能在一邊干看著,實在是心痛難忍。
不知流了多久的血,終于流了干凈,黎靜水虛脫般瞌上眼,誰也沒有說話,利索的給黎靜水收拾著。
黎靜水吃力的抬了抬眼,看向一旁盆里扔的帶血的棉帕子,嗓音沙啞無力的開了口,“去府外樹林里,找處漂亮的花兒附近給埋了吧,上頭種些花,叫他去的漂亮些。”
“哎,您放心吧,奴婢一定找最漂亮的山花兒,肯定叫二少爺歡喜。”清扇流淚看著黎靜水,狠狠點頭應(yīng)道。
第90章 遠赴邊城
佟嬤嬤和四清的手腳很利索, 。三兩下就將床上清理干凈, 給黎靜水身上清理好, 然后為她換上干凈的里衣。
身上的疼痛還在,只沒有剛剛落血時那般深刻,黎靜水好似感覺不到一般, 斜靠在床頭,雙眼黯淡無光看著虛空某點。
凌亂的發(fā)髻早已被清木梳理通順,柔柔披在肩上、背上。發(fā)髻可以收拾,面色卻是無法控制,黎靜水的面色蒼白, 嘴唇蒼白, 一絲血色也無,再無往日的意氣風發(fā)。
染血的所有棉布,還有水都被清扇偷偷包好帶了出去,她的二蛋是真的徹底離她而去了, 而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下的決定,半點怨不得他人。
“縣主, 您剛剛只喝了點兒雞湯, 要不要再吃點兒東西?”清羽擔憂的看著黎靜水, 眼眶還是紅腫的, 原先大大的桃花眼已腫成了一條縫兒。
黎靜水緩慢搖了搖頭,突然想到了什么, 扭頭看向清羽,嗓音沙啞的厲害, 開口道:“弄點兒粥吧。”她雖沒胃口,卻不能不吃東西,明日凌晨就要上路,不管怎么樣,她必須多吃些,養(yǎng)足精神。
“哎,奴婢這就去小廚房準備。”清羽咧嘴欣喜應(yīng)道。縣主肯吃東西真是太好了,她就怕縣主心中難過,不愿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