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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羽小碎步快步小跑出去后,黎靜水又陷入了沉寂,一旁的佟嬤嬤和清木、清寧默默的守著,也都是沉默著。
就這么在床上躺了一天,黎靜水什么也沒有做,蔣云玉又是天黑透時才回屋,黎靜水已躺進了床里邊兒的被窩里,閉著眼睛裝睡,這種時候,她更加的不敢面對蔣云玉。
只怕蔣云玉會開口與她說話,不論說什么她都不知道該怎么去接。
蔣云玉進屋后,看了床里面面朝墻壁躺著的黎靜水一眼,身上被子裹的如同蟬蛹一般。大熱的天兒,雖是山上,也不至于涼快到這種程度,怕是她已然做了她想要做的事。
若說前幾日蔣云玉還沒想通黎靜水為何這般草率就決定不要他們的孩子了,難道就僅僅只因為需臥床靜養?他了解阿水,阿水不是這般狠毒之人。
這幾日他卻是想明白了,阿水是決定要去邊城了吧。岳父大人生死未卜,她怎么可能放心的下,她那般看重岳父大人。
若是去邊城,一個健康的孩兒都不一定能保的住,更何況是一個胎相不穩的孩子。
所以,她便決定不要他們的孩子了。
已躺在床上的蔣云玉拉過他的被子蓋在身上,閉上了眼睛,腦海里卻全是已經會跑了的蛋蛋,穿著他做的大紅肚兜,帶著穿著一樣的大紅肚兜的小弟弟在院子里到處玩鬧的畫面。
太陽很大,院子里亮亮堂堂的,暖意融融,兩個小不點就那么跑啊,笑啊,你推我一下,我抓你一下。
想著想著,蔣云玉又濕了眼眶,這幾日他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只要一想到那個失去的孩子他就心痛難忍。
他怨阿水,不愿見阿水,為何你就那般狠心,這是他們的孩子,說不要就能不要,那日阿水決然的聲音還在他耳邊回響,聲音里一絲猶豫也無。
他知道,阿水必然是為了岳父大人,可是她就不能與他說一聲,商量商量嗎?就不能問一問他可愿意嗎?他是孩子的爹啊,這也是他的骨肉啊。
有時蔣云玉又會想,若那日阿水真的來問他了,他可會同意,他想了許久,想不出個結果來,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夏邑這么大,除了他的娘子,便沒有其他可用之人了嗎?
悄悄擦去眼角的淚,蔣云玉于黑暗之中無聲苦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又究竟想怎么樣了。
都說心不狠,優柔寡斷之人難成大事,或許從一開始他和阿水就不該在一起,他不是能成大事之人,他只想教教學生看看書,逗逗孩子陪陪娘子,就這般安樂的過完普通的一生。
不管阿水想過什么樣的日子,她的身份,岳父大人的身份,注定了他們一生不能普通,一生不能安穩。
注定了他們一生的跌宕起伏。
他受不了這樣的日子,受不了連自己的孩子都無法保住的日子,他與阿水......原就不般配。
阿水又是如何打算的?她一聲不吭,什么都沒有與他說,是打算修養一個月以后偷偷的走掉嗎?
然后呢?他和蛋蛋怎么辦?她就這般篤定他和蛋蛋會等著她回來,會包容她所做的這一切嗎?
而他呢?他會怎么做,又是一個苦笑,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如果真到了這一天,阿水突然不見了,他會如何做。
一床之上,一對夫妻,各懷心思,一夜無話。
丑時左右,閉著眼的黎靜水動了動,看向一旁的蔣云玉,見他睡的安穩,悄悄下了床,衣架子上掛著早已備好的衣服,比之前的要厚實一些,佟嬤嬤特意準備的秋日里的衣衫。
身上還在疼著,這種疼痛對黎靜水來說不值一提,就是動作之間有些無力,輕手輕腳一件一件將衣裳套好,是一套墨藍色的細棉交領長袍,下配一雙黑色棉布長靴,這是佟嬤嬤這三日連日趕制出來的,吸汗透氣又擋風。
穿戴好的黎靜水,立在屋子中央,回身看向安穩沉睡的蔣云玉,微弱月色下,他的面容模糊朦朧,卻異常的柔和,腦海中浮現出以往蔣云玉溫柔的笑、羞澀的笑、羞惱的笑、還有無奈的笑、包容的笑。
畫面那么清晰,歷歷在目,每一抹笑容都好俊俏,好對她的胃口,她怎么看都看不膩,只想日日看,年年看。
以后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這所有的笑容都要是別的姑娘的了,他會對另一個漂亮溫婉的姑娘溫柔的笑,黎靜水捂住抽疼的胸口,竟比之槍傷劍傷,落胎之痛更甚。
狠狠閉上雙眼,黎靜水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一狠心,扭頭決然走出了臥房。
時辰還早,黎靜水先來了書房,下人們早已入睡,院子里只有柔和皎潔的月光,空空蕩蕩,打開書房的門,黎靜水不敢點蠟燭,就著月光尋出筆墨紙硯。
臨走不能與君山說一聲,那就寫一封信吧。
佟嬤嬤和四清一直沒睡,各自在自己的屋中焦灼等待,屏神靜氣看著外邊兒的動靜。看見臥房中出來的黎靜水,她們以為該出發了,紛紛扛著行禮跟來了書房。
黎靜水剛尋出筆墨紙硯,正準備研墨,幾人便魚貫涌入,清寧最先進來,看到黎靜水的動作,趕緊將身上四五個大包袱都扔在了地上,跑到書桌旁接過硯臺,悄聲說:“讓奴婢來吧?!?
黎靜水沖清寧笑了笑,沒有說話,抽出一張找出來的信紙在桌上鋪好,桌前就是窗子,這會兒已被黎靜水打開,月光正盛,鋪灑在書桌上,雖沒有燭火,卻也算亮堂,視野還算清晰。
清寧手腳麻利,研得了墨,又洗了一只筆出來,黎靜水接過洗好的筆,沾滿了墨汁,提筆于紙上,雙眼卻是盯著那米白色的宣紙發起呆來。
怔愣的看了信紙好半晌,黎靜水眨眨眼,筆尖終于落在了紙上。
她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她卻寫的格在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幾乎都不用想,便躍然于紙上。
佟嬤嬤和四清圍在一旁靜靜看著,待那字慢慢的多了,四清卻是控制不住,紛紛往下落淚珠子,清扇捂唇,強忍著心疼,啞著嗓子哭道:“縣主,您這是何必呢?”
姑爺不是那不明理的人,縣主何必這般說,竟一點兒也不為自己打算。
幾筆寫完,黎靜水找出一個信封,將信紙折好塞進去,淡淡說道:“一切都是我的錯,他不該被我耽誤。”
及至此刻,臨近出發,黎靜水的心已平靜下來,一切都是她應該承受的,不該叫君山和蛋蛋因她痛苦,她注定不能安樂,原就配不上君山,君山應有更好的日子,她相信即使她不在,君山也會好好照顧蛋蛋。
好像她倆,原就是君山對蛋蛋更細心妥帖一些。
四清已泣不成聲,黎靜水看了她們一眼,無奈嘆氣,扭頭將信遞給佟嬤嬤,道:“佟嬤嬤,幫我把這信塞到臥房門下去?!?
佟嬤嬤接過信,沉默的點點頭,轉身出去。
“別哭了,時辰差不多了,等佟嬤嬤回來,我們便要出發?!崩桁o水摸摸跟前清寧的腦袋,輕聲說道。
四清擦擦眼淚,抽抽噎噎,各自默默去找了自己的行李提起來背好,立在一旁準備著。
沒一會兒佟嬤嬤便輕手輕腳回來了,對著黎靜水點了點頭,黎靜水開了口:“走吧?!?
慶幸的是蔣府下人不多,守夜的更是少,一路上她們一個人也沒撞到,正門是不能走的,約定好的也是側門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