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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晚……他還沒睡?
幸放輕腳步拉開紙門,義勇果然未睡。
他穿著白色的寢衣,背脊挺直如松,坐在矮桌旁,桌上孤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他半邊沉靜的側臉,面前攤著一卷任務簡報,目光卻凝滯在紙頁某處,似已許久未動。
聽見門響,義勇緩緩轉首,深藍色的眼眸在燭影下顯得格外幽邃,他靜靜地望著她,無詢問,亦無責備。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無聲的凝滯,沉甸甸的。
幸仿佛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低氣壓,比夜露更寒冽,彌漫在小小的廳堂。
“抱歉,在蝶屋耽擱了。”幸低聲解釋,脫下沾了夜露的羽織。
他沒有應答,默默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簡報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紙頁邊緣,周身氣息比這深夜更加冷寂。
幸洗漱完畢,換上寢衣回到房間,義勇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靜坐矮桌前。
她遲疑片刻,輕聲道:“嗯……我休息了。”
“嗯。”他終于應了一聲,比平日更顯疏離。
直到幸躺下,拉好被褥,才聽到矮桌那邊傳來細微的收拾紙張的聲響,接著是燭火被吹熄的輕響。
黑暗中,熟悉的腳步聲靠近,另一床被褥在榻榻米邊緣鋪開的窸窣聲傳來。
幸躺在黑暗里,聽著身側平穩卻似乎比往日更顯緊繃的呼吸,心頭那點奇異的確定感越來越清晰。
他好像……在生氣。
為她深夜未歸,無聲地蘊著怒意。
這個念頭讓幸有些無措,又有些……難以言喻的觸動。
自那夜之后,幸若出任務無法按時歸來,或需在蝶屋留至深夜,便會提前用炭筆在從廢棄卷軸上裁下的紙條上,寫下寥寥數字:“任務延長,勿候”,“蝶屋配藥,晚歸”。
紙條被她壓在廳堂矮桌的硯臺下。
她從未收到回信,但每次回來,都能發現壓紙條之處被清理過,硯臺被輕輕挪開又放回原位,紙條則消失不見。
有時她甚至能在桌角不易察覺的地方,覓得一點未擦凈的墨跡,像是有人曾長久地停留在那里。
她知道的,他看了。
他在無聲地回應著她。
在一個暮春的午后,義勇接到一份需他單獨前往鄰鎮查探的任務,預計需兩三日方歸。
出發時,幸正坐在廊下休憩。暖陽融融灑落肩臂,白藍漸變的羽織隨意搭在膝頭。
“雪代。” 他立于院中,身負行囊,低喚一聲算作辭行,“走了。”
幸抬起頭,陽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瞇起眼睛:“嗯,路上當心。”
義勇頷首,身影很快消隱在巷口光影里。
宅邸瞬間安靜下來,唯余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與朔偶爾的輕響。
再無睡意,幸拿出自己的日輪刀擦拭刀身,鋒刃映出她沉靜的眉眼。
習慣了義勇沉默的存在,此際的安寧反顯出幾分空廓。
傍晚的時候,她簡單做了些食物,一人默默用完。夜色漸深,她坐在義勇常坐的矮桌旁,借著燭火翻閱鱗瀧先生留下的呼吸法筆記,試圖進一步揣摩靜之呼吸與水之呼吸在防御態勢下的交融可能。
燭火搖曳,在紙頁上投下晃動的影,夜風穿過半開的紙門,攜來庭中草木的清氣,一切平和寧靜。
突然,一道迅疾的黑影如離弦之箭般掠過庭院,“砰”地撞在紙門上。
幸瞬間警覺,手已按上刀鐔。
“嘎——!!!”
急促尖銳的鴉鳴撕裂夜的寧謐。
紙門被猛力撞開一道縫隙,朔幾乎是翻滾著跌了進來,翅羽凌亂,幾片黑翎飄落。
它撲棱著飛到幸面前的矮桌上,聲音嘶啞尖利。
“緊急!雪代幸!京都!速往京都——!”
第33章 京都
凄厲的鴉鳴如冰刀入耳。
薄脆的寧靜似乎在這一刻被徹徹底底的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