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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京都”二字,幸膝頭那本鱗瀧先生的筆記陡然失重,“咚”地一聲砸落木廊。
那聲響突兀地撞破了夜的屏障,與她靈魂深處某種無法名狀的警報瞬間共鳴。
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失控地狂亂跳了起來,喉嚨立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帶來一陣強烈的窒息感和反胃的惡心,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髓極速爬升,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京都,她曾經(jīng)的故居。
為什么……如今聽到這兩個詞,還會有這種反應?
是因為前世的夫家嗎?
那是個吞噬了所有光線與希望的吃人宅邸。
那些血色的記憶片段在腦海里變得模糊而遙遠,對雪代幸來說那更像一個會吞噬的黑洞,她有時甚至看不清洞口的形狀,只有一片虛無和冰冷。
可在野方町那些平淡而溫馨的日子,在峽霧山與義勇和錆兔那些艱苦充實而愉悅的訓練,蝶屋姐妹真誠的笑容……這些畫面如此溫暖,如同黑暗中悄然點亮的微光,早已讓恐懼深埋進不會再觸碰的角落里了。
但是心里也在一瞬間涌上一股矛盾的情感,它叫囂著,讓她不要去京都,永遠不要回頭,然而另一個聲音卻決絕的告訴她,她必須去,她有沒有做完的事情。
沒做完的事……是什么?
“嘎——嘎嘎!”朔焦躁地撲打著翅膀,嘶啞的鳴叫帶著前所未有的擔憂,這一次它沒有再說那些自滿的冷笑話來吸引幸的注意,它落在幸面前的桌案上,最喙輕輕啄了啄幸,試圖將幸從那片無形的邊緣抓回來,“幸?”
幸卻無意識地咬住了右手的食指指節(jié),指尖傳來的鈍痛感讓幸心里一驚。
這是前世的她,隱忍時無處宣泄的近乎自殘的習慣。
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時候,幸猛地克制住了,只是在指節(jié)的位置留下了兩個深深的牙印。
“沒事。”她用力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京都那么大,她也早已偏離了前世那個令人絕望的結局。
不一定是……那只鬼,即使是,她該做的事也是斬下它的頭。
她手中的日輪刀,就是為了斬斷那些帶來絕望的源頭而存在的,是蔦子的死,錆兔的犧牲,鱗瀧先生的教導,也是為了那個沉默的少年份無聲的守望。
那些刻骨的痛與恨,早就已化作雪代幸揮刀的信念。
她恨鬼,這憎恨不是源于模糊的前世,而是如今親眼所見的慘劇,是刻在骨血里的責任。
沒有時間猶豫了。
幸勉強地壓下翻騰的寒意,沖進里間鋪開紙條,抓起筆。
她握筆的手卻止不住的發(fā)抖,指尖冰涼僵硬,一滴墨汁滴落在紙上,迅速暈開一團污跡。
幸強迫著自己鎮(zhèn)定的寫完字條后,匆匆將字條塞進硯臺下方,渾然未覺墨跡透紙的慌亂。
她快速地收拾著出遠門必備的一些物品,拿起日輪刀檢查刀鐔和鞘帶時,冰冷堅硬的觸感帶來熟悉的安心。
然而,就在彎腰去撿拾一粒滾落腳邊的藥丸時,目光卻無意間掃到壁櫥最底層的一個被陰影覆蓋的角落,靜靜躺著一只積滿灰塵的木匣子。
那里面,有一只放了很多年的紅色紙鶴。
她猛地移開視線,像是被那木匣燙到一般,迅速直起身子,一個極其模糊的片段突然刺入了她的腦海。
那是她前世在竹林奔逃時……一段極其微妙的記憶,她被灌木絆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就在她掙扎要撐起劇痛的身體繼續(xù)時,眼角余光卻瞥到另一團更濃重的黑影也被絆倒在地。
它正無聲地痙攣著,脖頸以一種完全折斷般的姿態(tài)向上扭動黑暗中,然后它迅速撲了過來……
這混亂的碎片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只留下更深的寒意和毛骨悚然。她沒有再理會那顆掉落的藥丸,一把抓起備好的包裹和日輪刀。
刀鞘在轉身時重重撞上門框,發(fā)出空洞的回響,在寂靜的深夜里久久震蕩,如同她無法平息的心跳,也像是對那個角落木匣的倉促告別。
長途奔襲,披星戴月。
當荒廢神社那傾頹的鳥居終于在晨光中顯現(xiàn)出模糊輪廓時,雪代幸終于趕到了與勘察隊友交接任務的地點。
長途不休的奔襲榨干了體力,但她渾然未覺。
空氣中,陳腐的香灰味與深秋草木腐爛的氣息濃烈地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不斷撩撥著她緊繃的神經(jīng)。
一個身影從神社主殿深重的陰影里幾乎是“滾”了出來,動作帶著點倉促的滑稽。
他同樣風塵仆仆,臉上帶著連續(xù)偵查的疲憊和些許睡眠不足的浮腫,看清來者是幸,他明顯松了口氣,咧嘴扯了個算不上好看的笑:“是雪代啊!太好了,總算等到人了,我是村田。”
幸在腦中快速搜索了一遍有關于這個名字的回憶,好像是當年藤襲山選拔時的同期生村田。
“現(xiàn)在什么情況?”幸單刀直入,聲音帶著趕路的微喘。
“哎呀,你來的太及時了!我在這兒等得都快被蚊子抬走了!”村田語速很快,聲音刻意壓低卻掩不住一絲緊張下的絮叨,“情況比預想的可糟多了,來勘察的人加上我原本有三個,可是另外兩個家伙到了約定的時間卻杳無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