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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肝義膽,就是朝這兒,扎三次,三刀六洞,死不了,這禍事就算平了。死了,那也給要保命的人留條命,打斷一只手或是一條腿。事兒也揭過。”
打斷骨頭,還能接上,不至于殘廢。
若不然,可是砍下手腳的。
張遠輝想將耳邊的煙點起,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了手,只是深深嗅了一口,將之放回耳邊。
“小安算是命大,那最后一刀,你應當是看過了,動手的人,扎進去后,轉了半圈,這才傷著血管,但前兩刀留了手,只是穿過皮肉,不算嚴重。”
寧楚檀臉色發白,她盯著張遠輝看。
張遠輝落下最后一句話:“顧屹安,能夠活到現在,不容易。寧小姐,你與他在一起,可是想好了?”
第37章 長談 這規矩,可真討厭。
“當年,你和童薇小姐在一起的時候,是想好了嗎?”寧楚檀的聲音溫溫和和的。
可她站在那里,眼神堅定,如勁竹,似磐石。
張遠輝盯著寧楚檀看,寧楚檀半天沒有再說話,他轉頭又揭開藥壺的蓋子,壺中的藥汁在咕嚕咕嚕滾著,濃郁的苦澀滋味在空氣里翻轉。
“你也知道他在外有個諢號,玉面閻王,聽過的吧?”他問。
話題跳轉得生硬,寧楚檀一時沒回過神來。
此時聽得人問了話,她點點頭。
“嗯。”
“小安在義父手下做事。江家沾著不少人命,他要活,怎么可能是個心慈手軟的主,”張遠輝唇邊擠出一抹譏諷,“江家的義子,沒幾個是好東西,或者說不是個東西。包括我。”
他垂著眼,等到空氣里的苦藥味濃郁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拿著厚抹布將藥壺提起,藥汁從壺口倒出,入了陶瓷的碗中。
“但是小安不一樣。”
“雷霆手段,菩薩心腸。”
張遠輝的話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一瞬間,寧楚檀想到了,顧屹安曾經對自己說的:他不是個好人。
顧屹安的手上也是沾著不少人命的。
“他殺過人。很多。手是臟的,可是心干凈得很。要不是現在這個世道,放在以前,他就應該是一個貴氣的官家小公子,”張遠輝將藥壺放在一旁,直起腰身,“小安喜歡你,明明白白的。你是好人家的姑娘,他怕讓你受苦。所以,他會把你護得好好的,但是這對他不好。”
對他們這種人來說,有軟肋,不是一件好事。
“寧小姐,你出身好,沒吃過什么苦頭。小安的處境一直都很危險,你攪進來,很可能會死。孟錦川和你,門當戶對。你若只是一時情迷,就趁早斷了和小安的心思,對你好,對他也好。”
“他不是個會胡攪蠻纏的性子。”
最后丟下一句話,張遠輝端著藥碗往外走。他也不是非要等著寧楚檀表態,這事兒,就是給人透個底。顧屹安先前的態度很明確,將寧楚檀從過往的是非恩怨中單拎了出來。
認定的人,就是撞破南墻也不回頭。
況且,現在還傷著,他也不好對人發脾氣。
就只能盼著這姑娘別辜負了顧屹安。
她應了顧屹安,也是認定的事。旁人看她溫婉,卻不知她骨子里的脾氣犟。
寧楚檀抿著唇,往回走去。回屋的時候,藥還剩半碗,落在床頭的小桌幾上,他人睡了過去。
屋里的燈光昏黃著,窗子本是開了一小條縫,應是為了散藥味兒,不過夜風蓬大,將那條窗縫吹開,半個身子敞開的窗子,風吹進來,涼颼颼的。
她踮著腳,躡手躡腳地走過床頭,悄然夠手,將那窗子掩上。她回身坐在床邊,就忍不住打量起人來。
張遠輝說,放在過去,他就是個貴氣的官家小公子。
這話還真說對了。
方家是望族,比寧家更加龐大悠遠的名門望族。
她的視線落在顧屹安的面上,芝蘭玉樹,眉目如畫。他長得真好。
“怎么皺著眉?”清眸相對,有聲音傳來。
他醒來了。
眼里的疲憊在光亮下,一覽無余。
他在看她,燈透過罩子,將兩人籠在斑駁之中,朦朦朧朧的,令她莫名想起了搖曳的海浪之上的船艙,兩人同床共榻,曖昧而又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