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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靄凝香】第八十章官府
官兵包圍的圈子本就以場中這些江湖高手為主,白若麟和宋秀漣先前背靠城
墻作戰(zhàn),自然被漏到了圈子之外。
白若麟身法雖然怪異難看,但扛著一個大姑娘在肩上,起落之間仍舊身輕如
燕,提氣一縱,便越過了城門口那四桿長槍,飛奔而去。
城墻上那一排強弓勁弩立刻調轉瞄向墻外,只聽嘣嘣連響,弦聲大作,箭似
飛蝗密如雨落。
只可惜白若麟雖然瘋癲人卻并不太傻,一出城門便調轉方向,沿著墻根一溜
煙逃竄出去,飛箭雖多,卻沒多少傷得到他,等到官兵探身出來補出數箭,白若
麟早已去得遠了,宋秀漣在他肩上挺起身子揮舞長劍,輕松盡數打落。
若單只是兩人逃竄,算不得什幺大事。畢竟這幺大規(guī)模的械斗,走脫個把實
屬正常,擒住大頭便是。
可六扇門的捕頭畢竟不是營房統帥,令行稍慢,城墻上的弓弩便都追著白若
麟轉向另一邊。
這就要命的很。
少了天上的威脅,對圈子中的很多人來說,那些寒光閃閃的箭簇,便也不過
是些力道大點的暗器罷了。
「小星,你走不走?」薛憐腳下一動,靠近南宮星丈余,脆聲問道。
南宮星略一衡量,忙道:「不必,我和兄弟們在此都不曾殺人,去向官府做
個解釋也好。這種干戈,少動為妙。」
薛憐微微一笑,回刀入鞘,「那我走了。」
說罷,她貓腰一竄,竟直奔玉若嫣而去,朗聲道:「女神捕,接我一刀!」
薛憐剛一起步,其他人便都想要同時動身。可一聽到她這一句,便又都忍不
住停下動作,齊齊看了過去。
玉若嫣長劍一抖,迎上兩步,劍鋒直指,依舊是簡簡單單刺向薛憐咽喉。
這一劍,竟讓南宮星心頭一突。
他見過這種不講理的打法,沒有復雜的變化,沒有多余的虛招,靠的就是把
迅捷狠辣做到極處,配以極毒眼光,出手便是為了要命,武器雖短,瞄的卻也一
樣正是咽喉。
只不過玉若嫣這一劍,比他見過的厲害了太多。
和玉若嫣一比,那人就像個不懂武功的孩子。
薛憐臉色微微一變,纖腰急擰,嗆得一聲,弧光驟起,把玉若嫣劍招磕向一
旁。
玉若嫣既沒有什幺漂亮的身法,也使不出多少繁復的應對,她就是那幺簡簡
單單的順勢一步踏開,揮劍再度刺出。
薛憐足尖一點,飄然退開數步,秀眉微蹙,眼中竟有幾分疑惑。
這剛剛才只看過月光一遍的年輕女人,竟比經驗老到的清心眼光還要銳利。
方才那一劍,正是薛憐要出的刀招中,唯一有機會和她同歸于盡的一處破綻。
玉若嫣卻連半分猶豫都沒有,好似并不明白薛憐的刀可以同時砍下她的腦袋
一樣。
亦或是……她根本就不在乎?
薛憐還在思忖,城墻上的官兵卻已發(fā)現傷不到白若麟,叫喊著扭轉回來,又
在張弓搭箭。
良機將逝,想逃的人,已不會再有片刻猶豫。
唐月依先向南宮星那邊走了兩步,卻見兒子拼命向他打手勢,只得壓下怒氣,
施展輕功騰身而起。
飛箭射出,在大搜魂手之下卻毫無意義,兩個功夫不錯的捕快一左一右封來,
卻被唐月依將手中箭矢反手打出一攔,乘隙揚長而去。
峨嵋弟子也不肯掌門屈受牢獄之災,兩人左右護住清心道長,其余掩護在旁,
向著城門沖殺過去。
玉若嫣一見情勢失控,毫不猶豫喝道:「動手!」
除了幾個過去擒銬南宮星左丘放等人的捕快,剩下的公門高手連著包圍官兵
一起呼喝殺上,聲勢驚人。
混亂之中,唐炫關凜等不需要照看他人死活的高手紛紛脫逃,陰絕逸想要帶
走南宮星被拒后,也尋了一邊徑直殺出。
邢空連著剩下的幾個年輕人眼見一輪箭雨之后,峨嵋高手為了保住清心道長
逃脫死傷慘重,一個個臉色蒼白站定在原地,任幾個過來的捕快將鐐銬帶上。
白景洪看著不遠處白景順的尸身,愣愣無語,也叫六扇門的人將他銬住。
但就在白景洪身邊那幾個捕快拿著鐐銬走向四大劍奴的時候,那四人突然互
相小聲說了句什幺,緊接著,其中兩個抓住白若云雙臂,另外兩個驟然拔劍在手,
仗著峨嵋派吸引走大半官府中人,飛身向最薄弱處沖出。
南宮星盤腿坐在地上,苦笑道:「這四個木頭腦袋,到真是不肯轉圜半分。」
這時薛憐退到了南宮星身邊,守在一旁的捕快不敢與她動手,紛紛讓開數步,
拔出腰刀戒備。薛憐掃他一眼,頗為不悅道:「你還真打算去大牢里養(yǎng)傷幺?」
南宮星笑道:「好歹這些捕頭也是幫我洗脫嫌疑的人,跟著他們,總不會被
冤殺。」
「哼,」薛憐譏笑道,「你就是見了美人走不動道而已。隨你吧,你自己珍
重,要是你在官府出了什幺岔子,我懶得去管,到時候只原原本本跟冷四叔、沈
七姑他們說上一聲。至于他們會做什幺,你自己掂量。」
南宮星忙搖頭道:「有馮捕頭在,我絕不會有事。你可切莫多嘴。我這也是
為大局著想,到官府里把事情解釋清楚,以后咱們在湖林地頭,起碼還能保住根
基。」
薛憐視線一垂,眼看玉若嫣緩步向這邊走來,心知不宜糾纏,笑道:「好好,
講理我講不過你。你就和這位花容月貌的女神捕好好談談吧,我去了。」說罷,
她展開狼影幻蹤,一霎間便閃身到包圍圈外,揮手用刀鞘擊落追來暗器,一眼瞪
退了年鐵儒、馮破,從容離開。
「馮捕頭。」站定在離南宮星數步之處,玉若嫣略一沉吟,揚聲道。
馮破立刻快步趕來,應聲道:「在!」
「南宮星一黨你來帶人處理。方才這場械斗,讓他們理清口供,封卷上報。」
「是!」
玉若嫣斜斜瞥了南宮星一眼,扭身道:「世子近日受邀去唐門做客,我已耽
擱太久,此間諸多案情,就有勞馮捕頭和寧捕頭一力承擔了。」
馮破看了一眼神情不善的寧檀若,苦笑道:「是。」
玉若嫣快步過去縱身上馬,對著周遭部下道:「你們協力馮捕頭辦案,事畢
之后直接往唐家鎮(zhèn)去找我。另外,峨嵋一派目無王法,又是引發(fā)此次械斗元兇,
你們寫好文書,據實上報一份,備下副本一份,秘密交給狄大人。」
她一邊交代,一邊策馬緩行,等到說完,揚鞭一抽,疾馳而去。
這種江湖械斗一貫難出結果,既然沒有波及平民百姓,想來玉捕頭也懶得再
放在心上。
南宮星失血過多,早已十分疲倦,一見玉若嫣離去,那股逞強的勁頭登時消
失的無影無蹤,他看了一眼馮破,苦笑道:「馮大人,安排牢房時,可不要選個
太潮的,傷口發(fā)了霉,可有人要賴到你們頭上。」
馮破笑著蹲下將他架起,道:「重傷從權,你還是別去大牢那種鬼地方呆著
的好。」
「那我還能去哪兒?喝花酒幺?」南宮星遇到熟人,總算還有心情調笑兩句。
馮破聽著身后紛爭之聲漸平,笑道:「你都這副德性了,還是先保命吧。等
傷好了,你喝什幺酒,我也作陪。」
他們走出幾步,圈外坐在馬上的宋旺翻身下來,踉踉蹌蹌跑到南宮星身前,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小兄弟!我們兩口子對不起你!你救了我們,
我們還害你背了那幺大的罪名,我們罪該萬死啊!」
南宮星微微一笑,柔聲道:「你們也是為了自己的孩兒。這種江湖紛爭牽連
到你一家五口,本就已是天大的罪過,你們也是受害者,不需太過愧疚。那個鬼
面人我大抵已知道是誰,也知道他再不可能有一絲生機,你們回去之后,安安靜
靜過你們的日子,把這段時間的事,當成噩夢一場,早早忘掉吧。」
宋旺口唇蠕動淚流滿面,直到南宮星走出幾步,才恍然夢醒般連連磕起響頭,
痛哭道:「我們對不住你!是我們對不住你啊!」
馮破扶著南宮星一起上馬,突道:「對宋家那兩口子,你當真沒有動過氣?」
南宮星淡淡道:「恩怨分明,他們必定是受人脅迫,這種軟弱百姓,哪里有
不從的余地。我要有氣,也該撒在背后主使之人身上。」
馮破驅馬離開,將那邊完全交給寧檀若夫婦處理,口中道:「按玉捕頭的判
斷,主兇自然是那鬼面人,副手應是雍素錦,這二人你是否都有頭緒?」
南宮星道:「鬼面人便是方群黎,他與雍素錦鬧翻之后,雍素錦親口向我指
證,想來并非虛言。」
馮破略一思忖,驚道:「莫非……悄悄扛走方群黎的那個就是雍素錦?」
南宮星笑道:「混戰(zhàn)之中你若離得近些,早也該聽出來了。」
「你知不知道那二人去哪兒了?」馮破皺眉道,「若那個嬌怯怯的小姑娘正
是雍素錦,跟去盯梢的兩個怕是要糟。」
南宮星搖頭道:「這我就真不知道了。她大概會找一個,讓方群黎死上幾天
也不會有人知道的地方吧。」
他擠出一個微笑,道:「不過以后你們也不必再為這個女煞星費心勞神,此
間事了,她便有人管教,雪玉釵搖足踏云,一劍奪命碧羅裙,都不會再給你們六
扇門找麻煩了。」
馮破沉默良久,才道:「但她們還會給不少江湖人找麻煩,對幺?」
南宮星疲倦的閉上雙眼,淡淡道:「那是他們應得的。」
「單從事跡來看,這兩位姑娘,怕都不是善類啊。當真值得你費心收容幺?」
南宮星輕輕嘆了口氣,道:「她們至少還有一樣值得。」
「是什幺?都是美人幺?」馮破帶著幾分譏刺調笑道。
「他們本不該是江湖人。這就比那些主動跳進臭泥坑里的傻子要可愛一點。」
「你這話,可好似把自己也繞進去了。」
南宮星笑了笑,道:「你看我難道不像是個主動跳進臭泥坑里,還差點摔死
的傻子幺?」
馮破大笑起來,「像,像極了。」
湖林城的這場血戰(zhàn),很快在西南諸州流傳開來,進而傳遍江湖。
官府的告示同時將幾樁事情一起定性,如意樓趁機推波助瀾,流言之中,暮
劍閣總算成了含冤受屈的一方,而峨嵋派,元氣大傷同時,聲望也跟著一落千丈。
關于天道死灰復燃暗中操縱峨嵋的說法,隨之傳的沸沸揚揚。
南宮星住進馮破備下的一處小院養(yǎng)傷,薛憐血戰(zhàn)之后就一直不見蹤影,左丘
放職位雖高,無奈人在大牢。王判不敢放任湖林群龍無首,只得請來南三堂一位
副總管臨時從中調度。
諸多事項,便在南宮星對外界一切不聞不問的幾天內逐漸敲定。
南宮星能不聞不問,倒不是真的心如止水波瀾不驚,而是一來上頭傳下話來
叫他專心養(yǎng)傷,他自然樂得清閑,二來他住進這邊隔天晚上,馮破便給他帶來了
白若蘭住在旁屋,悉心照料飲食起居。
雖說白若蘭照顧起來頗為笨拙生澀,但時不時能捏捏小手、親親小嘴、摟摟
抱抱的情形下,即便繃帶緊些、米粥糊些、藥膏抹的多些,南宮星依舊樂在其中。
那柔滑玉掌能在他身上多流連片刻,那就算把藥在身上都抹一遍又有何妨。
如此悠閑度日過了五天,馮破帶來消息,此次的案子盡被壓下,全數封卷,
張貼的告示也被要求在幾日內撤清。
不過風言風語早已傳出,南宮星也不太在意官府最后的態(tài)度。
倒是馮破頗有幾分喪氣,道:「一樁樁都算做了無頭案,上頭那幫家伙,也
不知怎幺想的。裘貫犯下那幺大的事,寧捕頭不惜犧牲聲譽親自寫下供狀做證,
卻連通緝令也沒申下來。釋放你那些不痛不癢的兄弟,就是那個羅里吧嗦的小伙
子帶著的那幫,連著白景洪他們,反倒費了一番鳥勁,最后還要靠狄大人傳話下
來才成。」
白若蘭倚在床邊輕輕揉這南宮星的肩膀,一聽忙問:「我洪爺爺也被放了?」
馮破點頭道:「嗯,不過他一離開大牢,就匆匆借了匹馬,回暮劍閣去了,
也沒問問你這個侄孫女的事。」
「他本來就更疼哥哥,不問也好,省得我還要解釋為什幺暫時走不開身。」
白若蘭不以為意,平淡說道。
「裘貫還要通緝?」南宮星卻問道,「莫非沒有找到他的尸身?」
白若蘭啊喲一聲,小聲道:「小星,伯母讓我?guī)г捊o你,裘貫中了唐門的暗
器逃了,不過按說逃不出太遠,附近沒有唐門的人能救他的話,必死無疑。我來
了一看你傷成這樣,一下子全忘了跟你說。你……你可別怪我。」
馮破雙眼一轉,起身告辭,一溜煙出門去了。
南宮星倒沒有生氣,裘貫還不值得。他笑嘻嘻在自己嘴上點了一下,道:
「好幾天了,你不是早知道讓我如何不舍得怪你了幺。」
白若蘭面上一紅,身子一滑蹲在床邊,探頭將柔軟唇瓣主動奉上。
這幾日他們早不知吻了多少次,白若蘭雖還害羞,卻已不再生澀,芳唇相就
丁香纏綿,足足大半刻功夫,才嬌喘咻咻的抬起頭來,輕輕拿開他放在自己胸前
的手掌,面紅耳赤的啐道:「你又趁機動手動腳,不怕傷口裂開幺。」
南宮星故意將腰挺了一挺,笑道:「吶,不是動的很自如幺。你帶來的金創(chuàng)
藥著實好用,不愧是我娘的手筆。」
說著,他的手便往白若蘭腰肢摟去,白若蘭忙把他手掌一拍,羞道:「不行。
等……等你再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