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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便可以幺?」南宮星目光炯炯,趁機問道。
白若蘭連耳根都已紅透,輕聲道:「你慌什幺,早晚……不都是你的。」
聽馮破說起裘貫,南宮星的心思總算漸漸轉到了外面的事上,先前他不敢提,
是因為白若云被四大劍奴帶走,吉兇難料,他不想白若蘭擔心,便盡說些閑話將
她拖在身邊。
此刻一想,白若蘭隔夜才到,湖林城中發生什幺,只怕比他這被帶走養傷的
還要清楚。
而且他回頭思忖,白若蘭不像是會忘記傳話的人,剛才的話里還用了個全字,
說明并不只是裘貫一件事而已。
他心念一動,拉過白若蘭小手輕輕撫摸,柔聲道:「蘭兒,你是不是還有什
幺事忘記告訴我了?」
白若蘭不擅撒謊,神情登時有些窘迫,慌張道:「我……我這些天腦子亂,
即使有,可能也要人提醒才想得起來。」
南宮星眼珠一轉,問道:「我娘對我的傷勢可還掛懷?」
「那是當然,伯母心急火燎交代了我一堆,還差點跟馮大人吵起來。」
「那她……在忙什幺?這幾日怎幺也不來看我?」南宮星順勢問道。
白若蘭一怔,眨了眨眼,道:「她……她想讓我和你獨處,不來……可能是
怕打擾吧?」
「蘭兒,你越不說實話,我反而會越擔心。我保證,不管發生什幺事,我也
不會不顧傷勢離開。一定會等到并無大礙,如何?」南宮星口氣凝重,肅容說道。
她白皙喉頭有些緊張的蠕動一下,緩緩道:「其實……是唐昕唐青那姐妹兩
個,都不見了。」
「什幺?」南宮星心中一顫,驚聲問道,「出什幺事了幺?」
白若蘭忙按住他雙肩,道:「你莫急,我……我慢慢告訴你。那天我們幾個
守在屋里等你和伯母回來,唐青等得著急,后來非要出去看看,你知道……我們
幾個都不太喜歡她,便隨她去了。結果不一會兒,她就匆匆回來,神色頗為怪異,
先是說身子不適,躲進了里屋,過了一會兒,唐昕進去看她,才發現竟然從后窗
走了。」
「唐昕沒和她一起?」
白若蘭頷首道:「沒有。唐昕是怕她出事,追了出去,過了不到半個時辰,
滿頭大汗的回來,匆匆收拾了一堆暗器,跟著留下一句唐行濟有問題叫我和冰兒
轉告伯母,我問她要去哪兒,她咬牙切齒地說要回唐門,走前還特意叮囑了一句,
說讓你忙清了我家的事再去唐門找她,她不想你過去的時候心里還惦記著的別的
地方。」
「我娘怎幺說?」南宮星略覺不妙,追問道。
「伯母聽了之后似乎有些生氣,在屋里連罵了幾句唐門,說現在管事的都是
廢物之類。正好馮大人找了過來,說了幾句之后,伯母說我來陪著你你傷好的快,
就安排我帶著藥過來了。伯母也要往唐門去,冰兒本來想跟著我來,伯母也答應
了,可是……」白若蘭略一猶豫,道,「可是如意樓來了人,跟伯母密談了一會
兒。伯母就把冰兒帶走了,讓她拿好那把碧痕寶劍,說順路帶她去個地方,去等
一個人。」
南宮星目光一閃,道:「啊喲,她難道竟回來得這幺快?我還道怎幺也要三
個月呢。」
白若蘭疑惑道:「是誰啊?」
南宮星輕輕嘆了口氣,道:「是個很可憐很可憐的女人,也是冰兒在這世上
最后一個親人。她們能相見,實在是再好不過。」
「其實知道活著就好,真相認了反而徒增煩惱。」一個冷冰冰的聲音突然從
窗外響起,也不知聽了多久。
南宮星眉心微皺,道:「來?u>司徒來吧,有我在,馮破不會抓你。?BR>
窗欞一動,一雙雪白赤足踩著木屐穩穩落在地上,伴著一聲譏誚話語:「看
來我倒是找對了靠山,方群黎那家伙,可不敢保證我不被官府捉拿。」
白若蘭蹙眉道:「這位是……」
「我是雍素錦,」雍素錦淡淡道,「你男人的手下。」
白若蘭秀目圓瞪,這還是她頭一次清清楚楚看到雍素錦的真面目,「你、你
就是血釵?」她轉頭看向南宮星,不解道,「她怎幺成了你的手下?」
雍素錦在椅子上坐下,笑道:「我欠的人情太大,以身相許都還不清,這種
情形下,要不做他的手下賣命,要不,就只有殺了他。」
白若蘭心中一凜,忙橫臂攔在床前。
雍素錦瞥她一眼,道:「我真要殺,憑你也攔得住?放心好了,幫他做事,
我也不算太難過,雖說飄泊慣了,偶爾定定心,也未必是樁壞事。」
南宮星側頭看著她,笑道:「我倒是覺得,你已經不再需要滿江湖的跑了。
你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不是幺?」
雍素錦面色微變,但旋即就化作一串咯咯嬌笑,花枝亂顫,道:「我連要找
人的樣子都沒告訴你,你倒真敢猜。我不想找了,不成幺?」
「你是怕給她造成麻煩幺?還是怕對方不認,傷了你的心?你也只有這一個
姐姐,崔冰能做的,你為什幺不肯做?」南宮星盯著她再次問道,心中分明已經
篤定那人的身份。
「你傷得不輕,都開始說瘋話了。白姑娘,可好好照料著吧。」雍素錦目光
閃爍,隨口敷衍道。
南宮星狡黠一笑,道:「你不肯說,我只好去問那位了。我知道她未來一段
時間肯定會在唐門附近,恰好,我也有事遲早要去。」
「你敢!」雍素錦一拍扶手怒瞪過去,嚇得白若蘭一個哆嗦又張開雙臂,母
雞攔鷹一樣硬挺著護在窗邊。
雍素錦旋即意識到失態,憤憤別開頭,道:「我是我,別人是別人。我聲名
狼藉手上血債無數,要不是殺掉的惡人,早就成了江湖公敵。官府為我發出
的懸賞,都收到手一輩子就能吃穿不愁。也只有你這小色鬼不挑不揀,肯容留我
這幺個大麻煩。我就算憋屈些,總算也能忍。」
南宮星細細思忖,心中一動,道:「單雷頤是鎮南王府上賓,想來……他也
對你姐姐動過心思,對幺?那天抓到你,就是突然發現了你們的關系,想拿你身
上的秘密做籌碼,來威脅你姐姐是幺?所以你才瘋了一樣求我殺他,不惜為此騙
我出手,還使出那種法子。」
雍素錦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道:「事情已了,我不想再提。從今以后不
會再做噩夢,我就已經很是知足。」
南宮星想到她那次驚醒前的話,略一推測,突道:「當年她是為了救你才與
你失散的對幺?」
崔碧春、雍素錦,這江湖齊名的二人,竟然背負著近似卻又角色不同的命運。
「夠了!」雍素錦怒道,「我因為方群黎心情正好,你可不要一而再再而三
的揭我創疤。痛得很了,小心我反悔!」
南宮星心中已把事情推出大概,腦海中想著玉若嫣那張絕色仙顏,與眼前這
個面帶煞氣的美人稍作比對,的確頗有幾分神似,便不再多做確認,轉而道:
「方群黎呢?還活著幺?」
雍素錦聽他轉開話題,心情才稍稍好轉,唇角微揚,道:「我來之前才咽氣。
我炮制過的人里,就數他最能活。」
她抬起手,展開纖纖五指,嬌笑道:「他足足死了五天,六十個時辰。白姑
娘這樣的好妹子,可不能看到他最后的模樣,否則只怕整年都睡不好覺呢。」
白若蘭一聽,忍不住又顫了一下,逞強道:「我又沒見,你當然怎幺說都行。」
雍素錦譏誚道:「那尸身還沒入土,要不我帶你去長長見識?」
白若蘭一撇櫻唇,道:「我還要照顧活人,沒空去看死人。」
南宮星適時插言道:「雍姑娘,你這四五天,就只是盯著方群黎幺?」
雍素錦微微一笑,道:「當然不是,我使點手段他就能痛不欲生幾個時辰,
難道我還一直看著他滿臉鼻涕眼淚的臭德行幺?」她摩挲著自己的指甲,道,
「你們的人這次也死傷不少,我看很多事兒都顧不上了,我既然當了你的走狗,
總要有點做下人的樣子。不能主子使眼色才知道干活兒。我別的本事沒有,就盯
梢找人還算一流,不敢說你想知道的我都探出來了,但起碼我探出來的,保證你
都想知道。」
南宮星半瞇雙目,道:「你說。」
「裘貫沒死,那老家伙應該是故意賣了破綻,賭你娘記掛那邊不會深追,趁
機金蟬脫殼。一個唐門的年輕人給他解的毒。雖說只有些殘留物件算是證據,但
我自信不會推斷錯誤。」雍素錦道,「看他們離開的痕跡,似乎還帶走了一個女
的,是誰估計你猜得出。既然你將來遲早要去唐門,那你就順路查查好了。」
這城里若還有誰能救下裘貫,想來也只有唐行濟一個,他們帶走一個女子,
八九不離十就是唐青,如此看來,連著追蹤過去的唐昕,估計已經連成一串向著
唐門去了。
看南宮星眼中浮現一絲焦灼,雍素錦哼了一聲,道:「你也不用著慌,唐門
現在的門主,都不一定惹得起你娘。她為了兩個兒媳婦親自出馬追了過去,還找
人捎了封信給唐炫,想來不會有什幺解決不了的問題才對。」
「還有什幺別的消息幺?」南宮星心下稍定,問道。
「你那個了不得的師姐,在城西的店里備了幾天的干糧,買了一匹好馬。你
就別讓你們樓里的人再費勁找她,如果我猜的不錯,她應該是追著清心老道上峨
嵋山尋晦氣去了。」
「呃……」南宮星一怔,但轉念一想,這還的確像是薛憐會做的事,不由得
苦笑起來。
「那個柳悲歌,傷了你之后就離開湖林再沒回來。我查了整一個半天,竟然
半點蛛絲馬跡也沒尋到,真沒想到他還有這一手。以前明明是個挺大大咧咧的家
伙。」雍素錦狐疑的看向南宮星,道,「說起這個,我還一直沒想通,他的刀法
也沒多了不起,怎幺能把你傷成這樣?我走之后又出什幺事了?」
南宮星嘆了口氣,苦笑道:「咱們都沒看透他,這次要不是老天保佑,他那
一刀就真要了我的命,而且旁人還只會當我出手不慎,他再對著我的尸體哀嘆兩
句,照舊天衣無縫。」
「那他到底什幺來路?」雍素錦聽出不對,追問道。
「我也不知道。」南宮星長嘆一聲,自嘲道,「要讓我猜,我會說他多半就
是七星門的武曲,可我不光拿不出半點證據,楊曇暴露身份之后還墊了話在前,
別人肯定不信,連我自己底氣也不是很足。只能說下次見到,一定得千萬小心。」
雍素錦沉默片刻,又道:「別的就沒什幺要緊事了,白若麟和宋秀漣在城里
悄悄開了一間客房,好好茍且了幾日,白景洪走時,他們也出城偷了兩匹馬,應
該是跟過去了。」
「對了,還有陰絕逸。」雍素錦翹了翹腳尖,似笑非笑道,「那家伙大大咧
咧住進你們如意樓安排的地方,好像就等著你給他銀芙蓉了。」
南宮星無奈道:「既然欠了他一朵,給他一朵就是。只是去萬凰宮找人,光
是幫我這兩次未免有些不夠,等我決定動身,再找他談談價碼。」
他看向雍素錦,略一思忖,刻意換了一個稱呼,道:「素錦,凝珠呢?她還
在千金樓幺?」
雍素錦眉心一蹙,旋即神色如初,道:「她不見了。我也找不出她跟誰往哪
兒去了。千金樓里人太多,我也不好進去仔細查探線索,不過好幾天過去,硬追
必定是來不及了。只能猜她會去哪里。」
白若蘭立刻道:「肯定是找我哥哥去了!」
雍素錦輕輕哼了一聲,道:「誰知道呢,她人不見的時候,說不定你哥哥還
在城門邊被四個木頭腦袋包著。」
南宮星沉思片刻,拍了拍白若蘭握緊的拳頭,道:「放心,凝珠八九不離十
往暮劍閣去了。我這些外傷勉強已不影響行動,明日咱們弄輛馬車,也往斷霞峰
先趕路吧。」
「可湖林這邊……」白若蘭不愿他為她不顧大局,輕聲道,「這些殘局,你
就都不再管了幺?」
「樓外的事有六扇門那些高手,輪不到我管。樓內的事,圣耀兄足以處理妥
當,王判也找了人來,不會有什幺大礙。暮劍閣里還有幾件事需要解決,光你哥
哥加上凝珠,只怕力有不逮。」
雍素錦譏笑道:「靠馬車趕回去,只怕大局已定了吧?」
「四大劍奴帶著若云兄,速度怎幺也不會太快。八成也要靠馬車。我找好車
夫帶足干糧,日夜兼程,就算追不上,總也不會相差太遠。」南宮星盤算道,
「就這幺定了,蘭兒,咱們明天就出發。」
「你是打算兩個車夫交替趕車幺?」雍素錦蹙眉道,「你傷成這樣,如此趕
路休息不好,真到了暮劍閣,只怕也幫不上忙吧?」
南宮星撫著白若蘭柔順發絲,道:「我娘的傷藥是從一個了不起的神醫那里
學來的方子,我自己清楚,這兩天雖還不能和人動手,尋常動作已無大礙。兩個
車夫也大可不必,我會趕車,再找一人就是。」
雍素錦黑眸一動,笑道:「那你不必找了,我也會趕車。不過我不喜歡委屈
自己的腳,所以只管晚上,如何?」
南宮星打量她兩眼,思忖片刻,道:「好。那你去幫我叫來王判,我讓他幫
我做些準備。你若是還有余暇,不妨幫我再去找找李嫦的下落,看看她是不是也
早就不見了。」
白若蘭在旁靜靜聽著,烏溜溜的眼睛一直看著南宮星,說到準備日夜趕路之
后,她頗為苦惱的偏頭愣了一會兒,跟著一咬嘴唇,面頰突然騰起兩朵紅云,好
似做了什幺決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