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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眠蘭淺淺嘆出一口氣,只覺有些無力,指尖無意識地揉搓自己的袖口。
楊徽之見她蹙眉平添愁容,正欲說些什么,卻聽見她低聲開口道:“會不會當真和賦稅有關聯?或許只是我們想得復雜了。比如……苛稅逼得茶農走投無路,若此時有人以‘能幫他們逃避重稅’或‘能高價收購他們私留的茶葉’為誘餌……”
陸眠蘭沒有說下去,但裴霜和楊徽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樣便能說得通,兇手完全可以利用這個說辭,將魏雨貴和李順烏騙去,去做誣陷常相顧走私一事的人證。
她眸光微動,下意識看向楊徽之:“這樣就說得通。事成之后,再將兩人從崖邊推下……”
楊徽之皺了皺眉,迎上陸眠蘭的目光時,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但我問過茶戶,魏李二人是沒有機會將那批鐵器藏至舅父商隊的。若他們只是充當人證,那真正的幕后主使,究竟是何人……”
屋內一時寂靜,誰也沒再開口,只剩下窗外隱約的蟬鳴。
采桑和采薇端著一盤精致的點心進來時,氣氛才稍微緩和了些。陸眠蘭微微松了口氣,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掌心被握出了汗來。
采薇原本是蹦蹦跳跳的,到陸眠蘭身側時,便小心翼翼地從采桑手里接過那盤蓮子糕,輕手輕腳的擱在桌子上:“小姐嘗嘗,這是阿姊親手做的呢!”她語氣里是藏不住的驕傲:“可好吃了!”
陸眠蘭忍不住笑起來,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聽你說這話就知道,沒少偷吃吧?”她語罷看了采桑一眼,后者見她看過來,輕輕眨了兩下眼睛。
陸眠蘭心下了然。
她環視一圈,目光最終還是停留在楊徽之側臉,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先吃點東西吧,不論待會兒還有什么安排,總要先墊一墊。”
又是片刻靜默后,是裴霜先拿了一塊。他咬了很小一口,細嚼慢咽后也很輕的呼出一口氣,少見的情緒外露,顯得他看起來有些疲憊:“我核對的稅額,是從六年前就已經開始有差錯。若是要將六年來所有的胥吏全帶回去拷問,于情于理,都不現實。”
楊徽之點了點頭:“六年…跨度如此之長,涉及官員定然不少,逐一排查確實無疑如大海撈針。”
他捏了一塊糕點過后,也不急著吃,接著往下說道:“不過可以派人去調近六年所有與此地茶稅、田稅相關的賬冊副本,以及與銀錢流轉相關的票據存根。只是需要時間。”
裴霜默然頷首。
“這糕點好吃啊,”墨玉不知何時已經往嘴里塞了一塊,他先是看了一眼滿臉得意的采薇,然后慢悠悠開口:“墨竹,你也嘗嘗。”
墨竹依言拿了一塊,嘗過后也平平淡淡道:“姑娘手藝不錯。”看似是隨口敷衍,但已然是難得的夸贊,采桑聞言微微一笑:“多謝大人。”
墨玉最不會客套。他又捏起一塊糕點,一句話問得漫不經心:“你們兩個上午哪去了?怎么也沒見著人?”
采薇剛要回嘴,便被采桑輕輕拉住了衣角。采薇看著她輕輕搖頭,還是乖乖閉了嘴。
只聽采桑規規矩矩的答話:“原本只是想出門隨便走走,但見是吃蓮子的季節,順手買了些回來。槐南和徽阜口味不同,有些想吃的,這里沒有,所以只好自己做。”
采桑的語氣柔和,不似采薇那般輕快。她總忍不住想去看幾眼陸眠蘭,說完話才垂著眸子。
墨玉點了點頭,他不適應與人平平淡淡的聊天,討了個無趣便不再開口。一盤點心很快便被分完,裴霜并不多言,留下一句:“先告辭”,便匆忙離去,估計又要與那盤根錯雜的賬冊周旋。
而后便是楊徽之帶著墨竹墨玉,第三次傳信回闕都,想問出那批鐵器的蛛絲馬跡。
頃刻間,屋內便只剩陸眠蘭和采桑采薇三個。
“可是打聽到什么了?”陸眠蘭聽了會兒門外的動靜,確定腳步聲已遠才問道。
采桑點了點頭,先組織了一下語言,每句話都說得極慢:“我和采薇去看過這里大部分的繡鋪,確實沒見著那種綢緞料子,只是我特意看過紋樣。但看著針腳走向,那上面的可能是……對雀紋。”
槐南不似徽阜,繡娘能做的紋樣,就只有最簡單的魚紋或瑣紋。這種稍微復雜些的紋樣,一般只在某地某時會時興起來。
陸眠蘭才想到這里,采薇便接上話頭:“而且,這種對禽的紋樣,好像只很多很多年前,才在越東的司照那邊流行過,現在雖算不上流行,但在越東,也是隨處可見的。”
她說到這,只覺得很奇怪:“越東離槐南這么遠,若是那邊的人,千辛萬苦跑來槐南找兩個茶農,又要再到徽阜去栽贓一個茶商,他到底是為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