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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她話音未落,就聽見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略顯清冷的聲音:
“不必等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宮道另一側的拐角處,裴霜不知何時已折返回來,正踏雪而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靛青長袍,肩頭落了些雪,面容冷峻,但眉宇間那股沉積多日的郁氣,似乎散去了些許,眼神清明。他看到宮門外聚集的眾人,顯然也有些意外,腳步微頓。
“裴大人!” 陸眠蘭驚喜道,“你回來了?我們還以為你要在趙太傅府上多待些時候。”
裴霜走到近前,對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他目光在楊徽之吊著的左臂上停留一瞬,問道:“傷勢如何?”
“無礙。” 楊徽之答,又反問,“趙太傅府上……可還安好?” 這話問得含蓄,卻也能聽出緊張。
裴霜沉默了一下,才道:“府中冷清,但還算安穩。陛下已有旨意,追封撫恤,趙家子弟,并未受到過多牽連。” 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他頓了頓,看向楊徽之和陸眠蘭,“你們這是……?”
“是呀!” 采薇都沒聽他問完什么,便要搶著回答,小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卻亮晶晶的,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夫人說,要等裴大人您一起回府!”
她說著,眼珠子一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捂著小嘴地笑了起來,一雙靈動的眼睛在楊徽之和陸眠蘭身上瞟來瞟去,故意拖長了語調,俏皮可愛地促狹道:
“哎呀呀——說起來,剛才我們遠遠走過來的時候,好像……好像看見姑爺和小姐,正、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羞、羞、事、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雙手捂住眼睛,卻又故意從指縫里偷偷往外瞧,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調皮和打趣。
陸眠蘭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簡直要燒起來。她咬牙切齒地瞪了采薇一眼,又羞又惱,伸手想去擰這小丫頭的嘴:“采、薇!”
采桑也抿著嘴偷笑,悄悄拉了拉妹妹的袖子。
楊徽之也被采薇這突如其來的話惹得一愣,隨即耳根也迅速染上紅暈。但看到陸眠蘭羞得快要躲到他身后去,他心中那點尷尬反而被一種更強烈的、莫名的沖動取代。
他輕咳一聲,穩住心神,非但沒有否認或回避,反而伸出未受傷的右臂,大大方方地、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輕輕攬住了陸眠蘭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若能忽略那紅透的耳根,便能以為他真的是目光坦然地掃過眾人,尤其是在偷笑的采薇和一臉“果然如此”的莫驚春臉上頓了頓,語氣帶笑道:
“這是我夫人。”
分明什么都沒說,卻又像什么都說了一般坦然,反倒讓還想打趣的采薇一下子噎住了,張著小嘴,忘了接下來該說什么。
墨竹墨玉迅速移開視線,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什么都沒聽見。莫驚春眼中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微微別開了臉。
而被他攬在懷里的陸眠蘭,簡直羞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她忍不住在楊徽之腰間輕輕掐了一下,低聲嗔道:“你……!”
“實話實說而已。” 楊徽之低頭,看著她紅透的耳垂和羞惱的側臉,眼中笑意更深,語氣卻依舊一本正經,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尾音,泄露了他此刻同樣并非波瀾不驚的心緒。
裴霜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吵吵鬧鬧的笑,冷峻的眉眼也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但已然是少有的、帶著些無奈的笑。
一時間,宮門外雪地上,氣氛有些微妙。分明是寒冬臘月的時節,風里裹著清冷寒意,吹過時冷得人要縮一縮脖子,卻見人間煙火氣,又蒸在他們心上眉間。
恰在此時,不知是誰抬頭望了望天,輕聲說了一句:
“哎,你們看,雪……好像停了。”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果然,不知何時,那似乎永無止境的大雪,竟悄無聲息地止住了。
幾縷金色的陽光,頑強地穿透云隙,灑落下來,照亮了宮殿的琉璃瓦,落在幾人笑意盈盈的臉上。
厚重的云層散開許多,其后便是一片清透的天,襯著遠處青山,照破萬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