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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底默默祈禱,法比奧,保佑我吧。
穆特盯著侍者挺拔而沉默的背影,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到底要帶我去哪里?”
侍者側(cè)過身來,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露出奇異而神秘的微笑,“請您稍安勿躁。您是尊貴的雄蟲閣下,絕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只華麗精美的紫色羽毛面具,雙手遞了過來:“請您戴上。在今晚的宴會上,所有來賓都會佩戴面具,除非自愿,否則不會顯露真容。”
“宴會?!”穆特聞言大驚失色。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寬松的白t恤、藍色牛仔褲和運動鞋,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沒有蟲告訴我要參加宴會啊!我就穿這一身?現(xiàn)在離開還來得及嗎?”
侍者只是微笑,沒有回答。
想到自己要以這身打扮出現(xiàn)在衣香鬢影的宴會中,穆特就尷尬得想死。可為了法比奧,他只能硬著頭皮接過了面具。
面具入手冰涼,質(zhì)地輕盈,通體覆蓋著淺紫色的輕盈羽翎,上面用碎鉆鑲嵌出精致而繁復(fù)的圖案,閃爍出妖異的光芒。
穆特認命地嘆了口氣,將面具覆上臉龐,還不忘自我安慰道,反正這兒也沒蟲認識我,丟臉就丟臉罷。
出乎意料的是,面具的設(shè)計竟然完美地貼合他的面部輪廓,絲毫不阻礙呼吸與視野,質(zhì)地輕盈且透氣,仿佛第二層皮膚,沒有任何不適感。
穆特不禁暗暗稱奇。
就在這時,“叮”的一聲清響劃破寂靜,伴隨一陣輕微的超重感——
電梯,到了。
穆特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全身的注意力都緊繃起來,死死聚焦在那兩扇緩緩滑開的門上。
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是一座超乎想象的宏大廳堂。
穹頂高聳,隱沒于無盡的黑暗之中,一眼望不到頭,讓蟲難以置信,地底深處竟能開辟出如此廣闊的空間。
燭光幽幽,僅能照亮腳下一隅。更遠處,濃稠的陰影仿佛擁有生命,在寂靜中緩緩蠕動。一陣陰冷的風(fēng)從大廳深處吹來,裹挾著濕潤甜膩的奇異香氣,貼著皮膚鉆入骨縫。
一條長長的紅毯從盡頭的黑暗中延伸而出,直至電梯門口,像是一條艷紅的舌頭,對來客發(fā)出曖昧而危險的邀請,請他們自愿踏上那條更誘惑深邃的道路。
那盡頭究竟是什么?是陷阱,還是地獄?
穆特喉結(jié)滾動,艱難地咽了下口水。在侍者無聲的催促下,他終于鼓起勇氣踏上紅毯,向著更深處走去。
長長的甬道里,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中回響。身前的侍者悄無聲息,如同一個引他走向深淵的幽靈。
越往深處走,就越能感覺到一種隱隱約約的熱量。
并非溫度的上升,而是某種龐大情緒蒸騰出來的狂熱,穿過厚重的巖層,在雄蟲敏感的精神感知中跳躍,若有若無地撩撥著他纖細的神經(jīng)。
就像有十萬個蟲族匯聚成洪流,在腳下的深處狂歡呼嘯。熱情、狂烈、快樂的情感浪潮中夾雜著痛苦、混亂和絕望,盡管它們微小得仿佛浪潮上的泡沫,卻讓蟲無法忽視它們的存在。
荒謬的熱情、怪誕的狂歡、癲狂的快樂,在客觀世界的死寂之中,唯有精神觸角捕捉到這片遙遠而模糊的喧囂,顯得無比真實。
現(xiàn)實與感知的劇烈割裂,幾乎要將理智撕裂,催生出強烈的眩暈與嘔吐感。
穆特不得不停下腳步,捂住嘴強壓下不適,同時迅速關(guān)閉了自己的精神感知。腦內(nèi)的狂歡戛然而止,世界重歸死寂。
待那陣翻涌感稍稍平息,他虛弱地抬起頭,只見侍者正靜立在不遠處,耐心而禮貌地等待著他。
“您還好嗎?”侍者輕柔關(guān)切地問道。
“……沒事。”穆特的聲音有些沙啞,“繼續(xù)前進吧。”
他直視著前方,那在黑暗中浮現(xiàn)出來的道路。
恐懼仍盤踞在心頭,卻被一種更堅決的東西死死壓住。
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須前進——
因為法比奧還在等他。
不知走了多久,穿過幽深蜿蜒的通道,他們終于來到一扇緊閉的華麗大門前。
侍者停下腳步,側(cè)身對著他,優(yōu)雅地躬身一禮,做出一個邀請的姿態(tài)。
“歡迎來到——”
沉重的大門應(yīng)聲向內(nèi)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