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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過顛簸的土路，漢森先生絮絮叨叨地說著鎮(zhèn)上的瑣事：&quot;莉婭，之前你母親在我那兒買的縫紉機好用不。&quot;

莉婭簡短地回答：&quot;很好用。&quot;

&quot;我就說嘛，那可是最好的牌子。&quot;漢森先生得意地說，隨后又壓低聲音，&quot;利奧，聽說青少年聯(lián)賽又快開始比賽了，好樣的，給橡林鎮(zhèn)爭光。&quot;

莉婭站在車斗里，手扶在欄桿上。風(fēng)吹起她的發(fā)絲，漢森先生的話絮絮叨叨的，好像知道鎮(zhèn)上每個人的小事。這就是小鎮(zhèn)的生活，每個人都彼此認(rèn)識，互相關(guān)心。

&quot;到啦。&quot;漢森先生停下車，&quot;需要我等你們買票嗎？&quot;

&quot;不用了，謝謝您。&quot;莉婭趕緊說，&quot;已經(jīng)幫了大忙了。&quot;

&quot;那好吧，&quot;漢森先生幫他們把自行車抬下來，&quot;代我向你們家人問好，記住啊小莉婭，告訴你媽媽縫紉線的事。&quot;

他們剛把自行車從皮卡上搬下來，雨點就開始落下。漢森先生按了聲喇叭告別，皮卡漸漸消失在雨幕中。

利奧迅速將自行車推到車站的遮棚下，但兩人還是被雨水打濕了肩膀。小小的休息站里空無一人，只有幾張木質(zhì)長椅和一個已經(jīng)停止運轉(zhuǎn)的老式風(fēng)扇。雨越下越大，敲打著鐵皮屋頂，發(fā)出持續(xù)不斷的響聲。

莉婭坐在長椅上，看著窗外連綿的雨幕。

漢森先生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卻讓她的決心開始動搖。每個人都在期待母親回來，漢森先生留著母親喜歡的縫紉線，米勒太太送來接骨木糖漿，鄰居們都在問起她的近況。

如果她真的去了密爾沃基...…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將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塊。她看著雨水中倒映出的自己，一個穿著舊連衣裙、頭發(fā)被風(fēng)吹亂的女孩，正要去一個陌生的城市找人。

利奧安靜地坐在她身邊，水珠從他的發(fā)梢滴落，在肩頭留下深色的印記。

他的沉默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此刻的彷徨。莉婭突然意識到，這次出走就像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猛烈卻短暫。當(dāng)雨停后一切都會恢復(fù)原樣，除了他們被淋濕的衣服和可能感冒的身體，什么都不會改變。

她想起母親教她獨立時嚴(yán)肅的神情，那些如何記賬、如何做飯、如何縫補的課程。母親說這些是為了讓她能照顧好自己，可現(xiàn)在想來，那更像是一種告別前的準(zhǔn)備。

如果母親真的只是去打工，為什么要把所有生存技能都教給她？為什么那些信越來越短？

莉婭的目光落在利奧被雨水浸濕的帆布鞋上。

他為了陪她，放棄了重要的訓(xùn)練。

雨聲漸漸變小，但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遠處籠罩在灰蒙蒙的霧氣中，這條路顯得漫長而艱難。

莉婭看著窗外被雨水洗刷過的世界：&quot;利奧…...&quot;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車站里顯得很輕，&quot;等雨停...…我們就回去吧。&quot;

她沒有解釋原因，但利奧只是點了點頭。

他的理解讓她既感到安慰，也許他早就知道，這趟旅程注定不會走得太遠，就像他們小時候嘗試用紙船渡過溪流，明明知道會沉沒，卻還是要親手放它入水。

*

雨沒有停，反而下得更大了，敲打著車站的鐵皮頂。站內(nèi)那張發(fā)黃的列車時刻表顯示，途經(jīng)橡林車輛一天只有五班，這少得可憐。

莉婭和利奧并肩坐在長椅上。雨水帶來的涼意逐漸彌漫開來，她看見他閉上眼睛，頭微微向她這邊傾斜。

……利奧睡著了。

莉婭注意到他深色的頭發(fā)被雨水打濕，幾縷貼在額頭上。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細(xì)碎的陰影。在莉婭的記憶里，利奧似乎總是缺覺。無論在哪里他都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仿佛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

除了兩種時候：當(dāng)他握住長曲棍球桿時，或是擺弄機械時。其他時候，他就像是為了節(jié)省能量而存在，動作和話語都精簡到極致。

這種變化始于他父親去世后。

整個橡林鎮(zhèn)被榆樹林與橡樹環(huán)繞，只有一條主道貫穿全鎮(zhèn)，鎮(zhèn)上有一個礦洞，幾乎鎮(zhèn)上所有的青壯年都在哪里工作。

十年前的礦難帶走了鎮(zhèn)上的大部分青壯年。

一陣?yán)滹L(fēng)吹進車站，利奧在睡夢中輕微顫抖。莉婭猶豫一下，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他身上。

就在那一刻，他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利奧的眼睛半睜著，煙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朦朧。

&quot;抱歉。&quot;利奧立刻松開手，聲音沙啞。他沒有拒絕外套，只是稍稍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