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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玉渾然不知被當成了活靶子,只發覺身旁師哥劍眉出鞘、面色發黑如閻王在世,眼瞅著地鐵站還有幾百米就想跳車,躲人躲得別太明顯:“師哥,明天見。”
回應他的只有賓利決絕的車屁股,在漫天飛揚的塵埃中,庭玉若有所思,抱著師娘塞給他的手工門釘肉餅,心滿意足地回宿舍了。
而周逢時在路上給張忌揚打了個電話,吩咐他的張管家把房子的事搞定,胸中氣結滿腹火,吆五喝六地喊人喝酒。
張忌揚不來,說這幾天陪客戶喝的肝臟集體報廢,叫他來公司前臺取鑰匙,然后滾回家睡覺。
周逢時怒罵:“張愛卿,你怎么對本皇這么差?”
張忌揚同樣怒吼回敬:“老佛爺,皇城根下就您一個不用掙錢力本兒養家糊口,去死吧你!”
耳朵里灌著張忌揚的國罵連環炮,周逢時當相聲聽,樂不可支。當他打開門,摸黑扶著墻找開關,立刻被花里胡哨的彩燈閃瞎了眼。
“你有病啊,你屬公孔雀還是母雞啊,家里裝酒吧燈,騷死你得了?!敝芊陼r胡摁了幾下,才調成正常的白光,拉開鞋柜想換鞋,滿滿羅列著螺旋凸點超薄種種,徹底為張總甘拜下風:“姓張的,我記得你說這房子是你表弟之前借住的吧?”
張忌揚不明所以:“是啊,一直空著,誰要蹭飯打秋風求我,我就讓他住這兒。”
“操你媽的一柜子套!你表弟才十二歲啊你個畜生,不教好光學壞,荼毒祖國鮮花!”
他正跟張忌揚大戰八百回合,扯皮二少和張總誰更混這個歷史性話題。就收到了庭玉的消息,發來一張空白的節目單,囑咐說師父讓他抓緊安排。
可皇帝老兒眼下最要緊的活兒,是跟內務府張太監逗悶子,此等最末等的買賣被他順嘴敷衍下來,轉頭跟人吐槽補罵了好幾句摳門兒貨。
他一直宅了好幾天,把三百來平米當他的大清帝國,壓根忘了開箱演出的事兒,直到師父打電話讓他滾回家,才想起來有這么一回事。
“哎呦喂,偉大的師父誒,什么風把我這個不孝子吹來了?”周逢時笑得滿臉奉承,屁顛屁顛地給周柏森捏著肩膀。
周老先生半天才抬起千層餅似的眼皮,瞟了他一眼,慢悠悠開口:“皇太子今兒有空光臨寒舍啦?”
“哎呦喂我要是皇太子,您不是得當上慈禧了嗎。啥寒舍啊,這明明是本宮的儲秀宮,腥風血雨殺孩子殺老公,向世界開炮我容易嗎我,回家看看怎么了?!”
周柏森踢皮球給他:“一骨碌事兒,哪不還是你是慈禧嗎?”
周逢時立馬趴在師父膝頭抽抽噎噎,要向英吉利開炮,又要從紫禁城搬家住白金漢宮。
“咱也別隔這兒過家家了,正經事都被你小子含糊過去了,說,開箱演出那碼子破事兒是不是又讓二少爺當擦腳布了?”
周逢時硬著頭皮打包票,“當然安排好了,瞧您這話說的,我看起來很不著調嗎?”
“二阿哥,難道不嗎?”
一老一小倆不正經,您來您去地耍貧嘴,快要在天安門腳下復辟。周逢時拍著胸脯吹牛逼,“肯定啊,芙蓉的大褂都做好了,過兩天就去取去?!?
好容易打發了師父,周逢時出了胡同,想都不用想就給庭玉打電話。
“庭芙蓉,你是不是讀書太輕松,閑著給我裹亂呢?”
“怎么了,師哥?!?
庭玉的聲音經過電話的扭曲走樣,溜進他的耳朵里,仿佛一碗涼水潑進火盆,非但沒滅火,反而更盛騰,聽得周逢時恨不得把手伸過屏幕掐死他。
“你給我師父告狀說我沒安排節目表?”
庭玉語氣平平:“我只是給師父匯報情況。”
昨天他去取大褂,和前臺對了二十分鐘分鐘的帳,才算明白這兀自多出來的兩萬塊錢是怎么來的。
姓周的讓人出糗的辦法還真是下血本。
煽風點火起了效果,庭玉心情好了不少。可惜面對賬單上多出來的好幾個零,家住王府都該心疼,更何況他捂了幾年的獎學金,一夜之間付諸東流,庭玉恨得牙癢癢。
另一邊,周逢時煩躁地掛斷了電話,調出往后瑜瑾社周內的節目表,大手一揮給庭玉一周安排了十二場演出。
至于自己,到時候直接曠掉就好了。
到時候,草臺班子秒變脫口秀大會,多么緊跟潮流。萬惡的周財主壓榨完小苦工,舒心了不少,轉念想起招聘演員的廣告,實在迫在眉梢。他盤算去一趟戲曲學院,挑幾個相聲專業的學生,再加上幾個師哥,估計能湊夠開箱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