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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瞥見有人一身紫袍緩緩走遠,背影如松。
即便看不見臉,宋玉瓔也能猜到此人必定是朝中那位翟大人。
畢竟除了他外還有誰能破格著紫衣,且看周圍跟來的人中不乏職位頗高的官員,在他面前仍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并非那位官職有多高,而是……
“宋娘子我們快走罷,省得我阿耶上朝又被那人彈劾了!”盧三娘牽著宋玉瓔的手,帶著她轉身朝前廳走去,“不久前他……”
說著說著,盧三娘掌了自己一嘴,此后便雙唇緊閉不再說話,任憑宋玉瓔怎么問也問不出來究竟發生了何事。
也怪不得盧三娘如此心慌,眼下朝中有且僅有那位能決定他人官帽的去留,又怎能不忌憚。
宋玉瓔回頭又看了一眼翟大人離開的方向,心道這人入朝為官數年,竟無半分關于他的傳言,饒是她也無法從別人口中探出一絲線索,實在是神秘得很。
又道,連她都八卦不出來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夜風習習。
杜家府邸不大,多走兩步便到了前廳。一道玉屏風堪堪分開男賓女賓,山水簾上人影綽綽,玉壺光轉,琉璃杯盞叮當相碰,入耳清脆。
盧三娘拉著宋玉瓔又多說了兩句,偶有幾次望向玉屏風,不知在找何人。
三兩杯清酒下肚,宋玉瓔忽覺一陣熱意涌上臉頰,整個人困頓乏力。這酒聞著香甜清新,料不到竟是杯烈酒,大意了。
身側,盧三娘仍在大吐苦水,宋玉瓔面上笑容淺淺,目光卻已飄游無定。
“宋娘子,宋娘子?”
兩個盧三娘的影子在眼前分分合合,宋玉瓔瞇眼搖頭,仍舊無法看清盧三娘。好在花枝就在不遠處,宋玉瓔隨意找了個借口起身,在花枝的攙扶下離開宴席。
她今夜并非故意遲來堂姊的喜宴,而是只有在這時候,那個人才不會盯著宋家,好讓她有機會查清店里的賬簿。
奈何數量過多,此事絕非一日就能做成,但她須得盡力去做,至少不能讓宋家走到夢里那個滿門抄斬的結局。
宋家馬車候在府外,家仆遠遠瞧見宋玉瓔的身影,趕忙搭好馬石臺,垂頭站在一旁等著宋玉瓔上車。
片刻,車轱轆轉動,馬車緩緩朝前行駛。街道兩旁商鋪早已打烊,只剩下緊閉的大門上一盞盞紅燈籠,燭光映照在地,微微擺動。
杜大人之子杜銀元新婚,圣人下旨特許前來參宴的賓客不受宵禁限制,以至于眼下早就過了戌時,路上仍舊不時飛過一輛馬車,陣陣馬蹄聲沒入幽靜小道中。
半炷香的功夫,馬車停在坊門前。宋玉瓔正想側身翻找文牒遞給坊正,又覺酒意涌了上來,眼前天旋地轉,忍不住整個人半躺在軟榻上。花枝見狀連忙上前替宋玉瓔輕揉額角,緩解醉意。
車窗外腳步沉沉,紗簾映出人影,腰間佩刀形狀明顯。
“爾等奉命查案,還請貴人下車。”
下車?
宋玉瓔正靠在花枝肩頭,聽聞此話即刻睜開眼睛看著車簾上的那道身影。許是酒意沖上了頭,她整個人格外昏沉,那雙杏眼此刻蒙上了一層淚。
“花枝,把文牒遞給這位大人。”宋玉瓔只當這人是巡夜的武侯鋪,對宵禁后仍在通行的馬車例行檢查罷了,她并未放在心上。
“貴人怕是沒聽清我方才說的話,”外面那人沉默良久,刻意放緩語速,“爾等,奉命查案?!?
“奉何人之命,查的什么案。深夜僻靜,若大人不亮明身份,我又怎可不明不白下車?”宋玉瓔巧舌如簧。
“你這小娘子!”
刀柄挑開紗簾伸入馬車內,卻被宋玉瓔猛地抓住,刀身混雜著鐵銹味,赫然闖進她的鼻腔。
面對小吏魯莽的舉動,宋玉瓔也不惱,她正要順勢拉開生銹的刀,卻聽不遠處有人步伐沉穩朝馬車走來。
小吏回頭瞥見來人,頓時挺起腰桿:“自然是奉朝廷命官之令?!?
聽聞此話,宋玉瓔忽覺小吏身后人影突現。那人身形頎長,長衫大袖,寬肩窄腰,即便只是道影子,卻足以令人危懼。
她隱約知道那是何人。神出鬼沒,悄無聲息,除了那人外還有誰?
許是因著今夜吃了不少酒,宋玉瓔越發大膽起來,她眼珠一轉,心里有了一計。只見她示意花枝取來琉璃酒盞,笑著倒滿一杯清酒。垂頭時珠翠金釵搖晃,瞬間酒香馥郁,衣擺隨動作若飛若揚。
酒滿敬人,宋玉瓔將杯盞放在刀柄上。酒杯穩當擺在正中間,被刀柄挑開的紗簾堪堪落在杯口處,將將遮住車內外雙方的視線。
小吏不明白宋玉瓔此舉為何意,刀柄微微顫動,卻又不敢碰掉酒杯。見狀,宋玉瓔借著上了頭的酒意笑著開口,沾過酒的聲音更顯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