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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吃喜酒。”
言下之意,她只是赴杜府婚宴回來,乃圣上下旨特許晚歸之人,大人莫非是要抗旨不成?
銀花酒盞一動不動,杯中清酒泛起漣漪。簾外那道身影淡漠如松,似是在隔著紗簾探究宋玉瓔的影子。
半晌,就在宋玉瓔以為他不會再有任何舉動時,只見身影驀地湊近,修長白皙的兩指伸進紗簾,輕輕捻起酒杯。
長指瘦削,骨節泛紅。
杯盞在指尖轉了一圈,清酒微微濺出,幾滴落在青筋凸顯的手臂上。酒香四溢,那雙手強勁有力,不是文弱命官該有的模樣。
簾外,那人收回手臂,執著酒盞的手指輕輕摩挲杯壁。他略微偏頭,示意小吏放行。
馬車朝前駛去,宋玉瓔緩了緩醉意,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過于唐突,好在那人并未追究……更未露臉。
好奇心驅使,她一把掀開車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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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本以為會直接看到那人的臉,不料馬車忽地拐進街巷一角,宋玉瓔只能遠遠瞥見街道陰影處有人負手而立,燈光拉長了他的身影卻堪堪遮住那張臉,唯有紫袍上的繡紋在暗夜中泛著流光。
來頭不小,不容輕視。
“娘子,那是何人?”花枝跟著探出頭來。
宋玉瓔并未馬上回答,那雙清潤透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紫袍男子,欲要從黑夜中看清此人的面孔。奈何那人站在至黑之處,街邊微弱的燈光僅能照亮他的官服。
未見容顏,卻已能感到震懾。此男并非旁人,正是那位百官忌憚的監察御史——翟行洲。
此人出身于七姓之一的翟家,乃正兒八經世家子弟。
八年前,翟行洲入學崇文館,次年便通過京考成為御史臺侍御史,負責審理案件、糾察百官。后年,因一個月內接連偵破數件涉官懸案破格晉升監察御史,穿上了御賜的紫袍。
彼時,翟行洲不過一十九歲而已,比如今的宋玉瓔還要年長三歲。
除此之外,宋玉瓔想不出其他關于翟行洲的信息。這人似乎被朝廷刻意隱藏起來,便是常與官員接觸的阿耶也未見過翟行洲的面容。
行蹤不定,無聲無息,便是連上朝都從不親自來,只有為數不多幾名官員見過此人。
偏偏其所到之處必有人被褫職,人稱“朝中活閻王”。
對此,宋玉瓔私下曾與阿耶探討過翟行洲為何在京中只剩下一個駭人聽聞的名號,其余信息無人知曉,就連他的府邸也藏得極深。
分析半日后二人得出結論:翟行洲為官數年便抓獲百余名貪官,干的確實是實事,但樹的政敵也確實想要他的命,圣人此番做法想必也是為了保護翟行洲。
這般危險人物,宋玉瓔向來敬而遠之。八卦,更是不敢提一嘴,畢竟誰會嫌自己過得太安穩而去招惹閻王呢。
夜雨滴答,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顆顆水珠。眨眼間水跡從外沿暈開,一滴又一滴,沾濕了宋玉瓔的發絲。
“娘子快躲回車里罷,”花枝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雨點如珠簾般飄下,“淋了雨,若受了風寒明日該如何啟程。”
花枝說得不錯,明日一早陸世伯準備的船只已在龍門渡口等著她,屬于她一人的南行開始了。思及此,宋玉瓔下意識回頭看向翟行洲所在的方向。
那處不知何時已沒了他的身影,的確是來無影去無蹤。
宋玉瓔頓覺有些可惜,看不到大名鼎鼎的監察御史淋雨的狼狽模樣了。
不過,至少有一點她猜對了——翟行洲,從未離京。長安城一舉一動都在他眼皮底下,包括宋家。
自從做了那個官商合謀、滿門抄斬的夢后,宋玉瓔趕忙以繼承為由接手阿耶宋鹽商的生意,如今宋家在京中三百多家店鋪的賬簿她已基本算清。
還差長安城外的生意,南下擴展商路不過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