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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玉戒泛著光,觸感冰涼,又帶著幾分他身上的溫熱,就這么突然貼在她的肌膚上,帶起漣漪。
宋玉瓔臉頰酡紅,目光游移片刻,最后還是慢慢回到周公子臉上,與他距離不過咫尺。
腦子像是被什么給凍住,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呆呆望著他。
送玉戒是什么意思?
宋玉瓔不知道。
就連夜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時,她還在一邊學著周公子平日的模樣摩挲玉戒,一邊想著這個問題。奈何日子一天天過去,寄給盧三娘的信始終不見有回音,她只能自己胡亂猜測。
然而要不了多久,宋玉瓔就沒機會思考這些問題了。
夜里突降暴雨,在屋檐下形成了水簾,雨滴砸在地上一圈又一圈,眨眼便浸濕了大塊的青石板磚。
上將軍劉展青趕來時,宋府大門緊閉著,無人當值。他雙手交疊放在嘴邊,使力一吹,尖銳哨音劃破雨幕,傳入府內眾人耳中。
小廝得了指令,開門將人帶到前廳。片刻,宋玉瓔穿戴整齊走了進來,恰好與周公子迎面碰上。后者仍舊一襲胡服,革帶束在腰間,窄袖挽至小臂。他神情嚴肅,不似往日那般眼眸含笑。
“劉將軍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哪怕有再著急的事要解決,宋玉瓔也得問清楚來意。
“宋娘子快去莨江看看罷,江邊出大事兒了!還有……趙司馬的兒子,就是那個腦子不大好使的小郎君,也被人威脅綁在船上,就在江中!”
趙淮又被捆了?
宋玉瓔看了周公子一眼,那是她下意識的動作。
雖不知原委,奈何眼下救人要緊。眾人冒雨趕到江邊時,驚覺那處亮得反常,細看竟是一個個提著燈籠的百姓。江邊放了白紙黑字折成的花燈,一盞一盞飄在水面上。
江中停著一葉扁舟,趙淮手腳被人綁了起來,嘴里塞著帕子。他仰面躺在小舟上,腦袋枕著船槳。許是隔得太遠,他并不知道岸邊的動靜。
夜空中暴雨傾盆,花枝給宋玉瓔撐傘,奈何雨勢過大,淋濕了她半邊裙擺。
耳邊聲聲抽泣,有人蹲在地上燒著紙錢,看樣子應當是來祭奠被壓死的人。祭臺坍塌后,劉展青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眼下并未傳到圣人耳中,奈何百姓不知從何處知曉趙司馬貪污的行徑,眼下竟綁了趙淮。
“這絕不是他們自發組織的,百姓不會想到活祭趙淮,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動。況且,在如今已基本確定宋家是無辜的情況下,真正的操縱之手肯定想要再拉一個人來墊背,這個人就是趙司馬?!?
宋玉瓔腦子轉得很快,她不相信百姓們會主動威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郎君,就為了祭奠死去的人。他們不會這么干,因為那樣的話就會從受害者變成施暴者。
她想走到人群中查看情況,剛邁出一步,手腕驀地被人攥緊?;仡^看去,周公子擔憂的神情闖入眼中。
隔著雨幕,那雙桃花眼中瞳孔漆黑,看向她時目光沉沉。
他道:“一切交給我,我可以替你解決?!?
監察御史翟行洲,緊急情況下他能直接代圣人作出裁決。
“多謝周公子好意,”宋玉瓔轉身看他,“但宋家既然被迫承攬了建臺,那這件事始終與宋家有關,我不能時刻縮在別人背后,那樣可就與我南下目的背道而馳了?!?
她并非不相信周公子的能力,而是宋玉瓔不會拋開肩上的重擔。
即便圣上信任監察御史,翟大人一句話就能決定祭臺坍塌責任在誰,但如何考量那也是翟大人自己的事。宋玉瓔需要做的則是恢復宋家聲譽,極大保住宋家在蒲州的產業。
大雨滂沱,她撐著傘走進水霧,雨水沾濕淺紫色的披帛,緊緊貼在她雪白的手臂上。只見她站在人群中,面向百姓,用一種近乎誠懇的語氣攬下了祭臺坍塌的責任。
“請各位放心,春陽臺是宋家承攬建造,宋家不論如何都會對被壓在廢墟下的百姓負責。即便宋家從未做過任何偷梁換柱之事,但該賠的絕不會少了大家一分?!?
宋玉瓔音量不高不低,卻清晰傳入在場所有人耳中。翟行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了異樣的情愫。
她年歲不大,骨氣卻不小。不過剛及笄的年紀卻能獨自挑起宋家大梁,這是翟行洲未曾料到的。上船之前,他也曾預想過富可敵國的宋家女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大宋之家,堆金積玉,生來珠瓔寶飾,無愁人間疾苦,由此一來便是宋玉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