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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說些什么,卻見翟行洲轉(zhuǎn)身大步離開,圣人一口氣堵在心里,順手就把桌案上的竹簡扔了出去。
大掌截住竹簡,手背上青筋若隱若現(xiàn)。
翟行洲慢慢轉(zhuǎn)身,長指一點點翻開卷起的竹簡。他低眸看了幾眼,冷笑著抬頭望向堂上的明黃色,緩緩舉起手中竹簡。
“圣人命我親自押人回京,目的就是這個吧?”
堂上那抹明黃色沒有下一步的舉動,圣人目光緊盯翟行洲,眼神毋庸置疑。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可以容許臣子小打小鬧,但絕不能忤逆他。
圣人深呼吸,忍下怒意:“承禮,一會去看看她,你已經(jīng)很久沒有入宮了。”
翟行洲唇角泛著淡笑,看不出情緒。他低眉摩挲著竹簡,再次抬眼時眸中沒有了方才的光亮,他眼神幽深而認真。
“圣旨上命令我做的事我已完成,今夜就不在宮里留宿了,蒲州還有人等著我回去。”
“是那個宋鹽商的獨女?”
“是。”
翟行洲從不遮掩。
御書房的門在身后關(guān)上,圣人陰沉的神情悉數(shù)落入翟行洲眼中。二人一坐一站僵持了很久,半晌,圣人慢慢出聲。
“承禮,你太不聽話了。”
屏風后驀地竄出幾人,翟行洲正想閃避,忽覺腳下一軟,整個人跪在地上,侍衛(wèi)一左一右緝拿他的手臂。
喉嚨里涌上鐵銹味,他震驚地看著一旁桌案上點燃的熏香,香氣若有似無,冒著縷縷紅煙,是記憶中最熟悉的味道。
他方才只顧著與圣人爭執(zhí),竟未注意到這個!
耳邊響起聲聲邪笑,擒著雙臂的手像是蛇尾一般,一圈一圈卷在他身上,從胸膛爬上脖頸,勒住不讓他呼吸,硬生生將他往泥潭深處帶去。
——承禮,承德知禮,不可把刀尖對向傷害自己的人。
——你生來低賤,能活著已是天賜,切莫想著有朝一日能爬上去。
眼前逐漸模糊,明黃色的身影分分合合。腦袋一陣劇痛,胃里翻滾著,鮮血突然從口中噴出。
翟行洲僅憑最后那一點理智強撐著抬起頭,血液從嘴角溢出。他死死盯著走到面前的龍袍,右手攥緊拳頭,正想用扳指里的解藥掙脫困局,卻撲了個空。
那只唯一能救他命的扳指,在宋玉瓔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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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宿命相依的兩個人,作者流淚[爆哭][爆哭]
第23章
今年春日多雨, 夜里雷聲不斷,讓人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
天邊打下一聲轟鳴,房內(nèi)一瞬間亮堂起來。指尖刺痛, 宋玉瓔猛然睜開雙眼,周公子那只扳指在幽暗夜色下泛著光,像顆夜明珠。
她本想繼續(xù)躺著, 然而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卻震得她慌了神。翻開被衾,倒春寒獨有的冷意灌進衣袖中, 讓人一陣激靈。
穿過沾了雨水的游廊, 東園到西園還有一小段距離, 夜風刮得臉頰生疼。
半晌, 客房出現(xiàn)在眼前。
宋玉瓔毫不猶豫推開周公子的房門,大步走了進去。房中沒有光,唯有她手中的燭臺照亮一小片地方。
許是房內(nèi)好幾日沒有住人的緣故,此刻一點生氣也無, 到處都是冰冰冷冷的家具。周公子走得匆忙, 并未來得及收拾行囊,眼下房中還有不少他的東西。
宋玉瓔挪步上前,桌案上擺著一摞書,幾張紙壓在底下。仔細看去竟是本本兵書,言辭晦澀難懂, 一張輿圖攤在旁邊, 那人用筆在上面圈圈畫畫, 也不知是何意。
看了半天沒看懂,宋玉瓔本想轉(zhuǎn)身離開,衣袖卻不小心拂掉了一張紙,她俯身正欲撿起來時, 身影一頓。
瓔瓔。
瓔瓔瓔瓔,瓔瓔——
宋玉瓔。
紙上字跡淺淡,排序橫七豎八,像是那人走神時寫下的,滿紙都是她的名字。
各種稱呼都有,親昵無比,如同耳鬢廝磨時呼出的熱氣,打在她的耳廓上,紅了半邊臉。
心底某處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
宋玉瓔攥緊手中的薄紙,輕輕而快速地喘著氣,愣在原地急著要去捕捉那多次出現(xiàn)的酸脹感。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么,只知道那一定和周公子有關(guān)。
外面啪嗒兩步,是烏靴踏在青石板磚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