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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行洲話中低笑,又朝她進了一步:“那你不是也識破了狐貍的伎倆,闖進門來了么?”
“狐貍受傷了,這位小兔子要不要檢查一下他的傷勢?”
花窗緊閉, 木門半開著,燈影從屋內透出,廊下有人面對面站著。
紅青色的交窬裙擺輕擦地面,眼前人僅著里衣,燈光拉長了兩人身影,在青石板磚上糾纏不已。
唇間暗血早就被人抹去,胸腹下的傷痕藏在衣服里,不留痕跡。
翟行洲微微偏頭抬著下巴,薄唇勾著垂眸看她。說完那句話后,他雙手懶洋洋地抬起來,任由宋玉瓔繞著自己轉圈檢查傷勢。
嬌花小兔走到面前,臉頰與他的壯臂齊平。翟行洲心下暗爽,慢慢開口,像是在誘導。
“左手大臂上有一道不淺的傷痕。”
宋玉瓔下意識看向他說的那處,可惜蜜肌藏在窄袖里衣下,看不到他口中的傷,只知那人臂肌輪廓飽滿,從袖口露出的一截小臂青筋凸顯。
他攥緊雙拳又松開,繼續(xù)說話:“十五年前我剛入宮,不清楚宮闈詭秘的禮儀,誤入了后宮的殿門。在臘月寒冬的時候被關在柴房里餓了一整天,想方設法逃出來的時候左臂被窗沿劃傷,好幾日都不結痂。”
宋玉瓔愣怔看著那人,突然反應過來他這是在與她訴說過往。她僅知道他入朝為官時,打馬游街極其風光,卻不知原來背地里竟還有這樣的經(jīng)歷。
奈何翟行洲神色平靜,甚至還有些不以為然,仿佛在說一些與自己無關的話題。他目光拋向院中那棵滿花桃樹,身前是更令他心動的粉桃少女,神情不自覺又軟了一些。
“后來翟家老太收留了我,把我養(yǎng)在膝下好幾年,那段日子我跟了幾個先生念書,一心想要京考當官,光耀門楣。后來雖說也順利入了朝廷,卻成為圣人對外使用的利刃。”
“四年前我與賀之銘前往荊州糾察,半道遇埋伏,被歹徒硬生生砍了好幾刀,人險些沒扛過來,傷就在后腰……嘖嘶,你輕一些。”
翟行洲英眉皺起,桃花眼赫然瞇了起來,他仰頭悶哼,而后低眸看她,眼里波光流轉,不知喜怒。
他語氣像在耳鬢廝磨,又像在引她上鉤:“夜里露水重,傷口疼得厲害。你若是想摸就輕一點,下手重了我可忍不了。”
——我可忍不了。
——忍不了。
那句話在宋玉瓔耳邊來回縈繞,她臉頰嘭地紅了起來,一時間不知道他說的“忍”到底是在忍些什么。
宋玉瓔有些不大好意思,只好顧左右而言他:“那你在長安的這段時日,圣人可有對你做了什么?今夜我看你好似……好似受了重傷。”
“是受了很重的傷,很重很重,那你擔心我么?”翟行洲問她,喉結上下滾動。
繡鞋往后退了一步,纖細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縮在身側,輕輕揪著裙擺。宋玉瓔抿唇看著他,不言不語,眼眸俏媚。
翟行洲料她年歲不大,遲鈍些實屬正常。他也不過多逼她,大手覆上宋玉瓔的肩頭帶著她轉了個彎,隔著紗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軟肉。
“夜已深,街上不允許出行,你先在這里暫住一晚,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府。”
“房間我已收拾干凈,不過被褥剛從我房里拿過去,還未來得及換新的,你且擔待一下。”
走過廊廡,宋玉瓔進了房間,與翟行洲的廂房同在一座主院里。
木門在身后關上,她落了鎖,背靠著門板輕輕喘息,臉上熱意遲遲不散,甚至還有逐漸往下蔓延的趨勢。
也沒人和她說過,真正的翟行洲原來是這幅模樣……
余光瞥見床榻上,深色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不算嶄新卻很干凈,讓她想起他方才說的——這床被褥是他房里的。
不知不覺,翟行洲滲入到了她周圍的點點滴滴。可她與他本不該這么親密,但沒一個人能控制得住,包括宋玉瓔。
這也是她不敢在翟行洲面前承認的。
她絲毫不討厭他各種蹬鼻子上臉的行徑,而她也確實有那么一點點,一點點的小歡喜。
袖中那張寫滿瓔瓔的紙被她平攤在桌面上,茶杯壓在左上角。
她想著明日就問他這事。
*
翌日,晨光熹微時宅子外兵馬從戎,依稀聽聞有人聲音尖細,像是待命而來。
梳妝完畢出了門后,宋玉瓔瞧見翟行洲背對著她立在海棠門處,那人一身暗色織金紫袍,暖陽打在他玉冠高束的發(fā)絲上,平添幾分矜貴。
那是御賜的官服,象征著監(jiān)察御史的尊貴地位,宋玉瓔第一次親眼見他穿上。
似是察覺到身后目光,翟行洲轉身朝她走來,步履翩翩。
宋玉瓔不想站在原地等著,拎起裙擺挪步小跑上前,抬頭看他:“我好像聽到圣人身邊那位李公公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