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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富可敵國,手中掌握無數商機,本就是眾多朝廷官員所垂涎的肥肉。試問何人不想分一杯羹,哪怕只是幾家店鋪、幾條商脈也可保他們后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官員也是人,人都是貪心的。有了權利還不夠,要貴上加貴,要堆金積玉、富埒王侯。而宋玉瓔作為宋家嫡女,即便家中沒有爵位,地位也依然不輸長安世家貴女。
甚至京中吹了暗風,得宋家女者得天下。此話不假,縱觀整個大慶,宋家財富頂半邊天。
那八大世家不過只是仗著從前朝遺留下來的聲譽,還能快活幾年,然而論人脈和銀子,宋家怕是無人能敵。
暴雨依舊,泥水橫流。
水坑里污土堆積,何榮青雙腿深陷其中,無法拔出。他在冰雨里掙扎了整整兩日,卻越陷越深。
許是因著平日里只顧死讀書,養出了一副瘦弱無力的軀體,竟連這點濕土都擺脫不了。何榮青懊惱地仰面躺在地上,樹葉遮蓋五官,掩飾了眼里的憤恨。
他好嫉妒翟行洲。
以世家子弟的身份,輕而易舉通過京考入朝為官,還頗得圣人青睞,年紀輕輕便手握實權,朝中官員去留他一人說了算,地位如此之高。
這便罷了,此人竟還深得宋家女的喜歡,他有什么本事能得到她的喜歡?
如此蘇爽的人生,為什么不能換他何榮青來體驗。
雨中馬蹄呼嘯,何宋青只當自己是死前出現了幻覺。直到一雙手掀開他蓋在臉上的樹葉,一個身著戎裝、長相蠻橫的男子站在跟前。
又是一個朝廷官員,怕別是閻王索命來的。
何榮青轉過頭閉上眼,意識逐漸渙散,早就不知今夕何夕。
“你可知我是何人?”
那個人開口說話,聲音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不知道,反正當官的又不是我。”
何榮青閉著眼回答:“我也不可能當官,這輩子都不可能。我爹當初就是因為多念了幾本書,多識了幾個字,便不知天高地厚要進京趕考,結果死在路上了。”
“我可不要步我爹的后塵,一個破秀才破官有什么可當的。我何某人這輩子只想吃香喝辣,取個白嫩媳婦兒,好好過上一輩子。”
說完這話,他睡了過去,任由冰雨打在臉上。
半晌,雨停了,雨聲依舊稀稀疏疏落在耳邊,他抬眼一看,原來是有人給他撐了把傘。
只見戎裝男人慢慢彎下腰湊近他說:“若我能讓你不受任何苦難便當上朝廷官員,過上你口中所謂的好生活,你可愿意入我麾下?”
何榮青沒有動搖:“我又不知道你是誰,你說的我不會相信。”
“河東節度使,范江垣。”
范江垣抬手示意小吏把何榮青救出來,掌心放著一塊腰牌,他站直身子看何榮青:“俞水縣西邊有座宅子,不大不小三進三出,你與宋家女二人住著應當剛好。腰牌是你的新身份,若你為我做事,我保你榮華富貴。”
何榮青聽懂了他的話,胸腔內怦怦直跳。說不心動是假的,自那日在鎮上主街遠遠瞥見宋玉瓔后,他夜里魂牽夢縈,腦中如何也擺脫不開她的面容。
可偏偏此等明月之女,不是他這種出身低微的后廚能沾染的,便是想一想都是在玷污她。
若他跟了范使,入朝當了官,那他便能挺直腰桿站在長安眾多世家子弟當中,到時候的他與翟行洲又有何分別?翟行洲能得到的人,他何榮青又為什么不能。
雨幕遮住了眼,天空陰沉得看不見前方。
林中水霧愈來愈大,山道間滿是泥濘,馬車難以通行,在前方探路的賀之銘打馬歸來,揚聲朝車內的宋玉瓔說話。
“前面有個人,看身形應當就是何廚子,他就站在路邊招手,宋娘子要不要過去看看?”賀之銘話中夾著幾道短促呼吸。
宋玉瓔聽聞,長出一口氣,心中懸起來的心漸漸放下。
以賀之銘的眼力,他定不會認錯人,想必何榮青就在前方。
何榮青是宋家客棧里的人,又是阿耶極為欣賞的書生,本著宋家關懷萬民的理念,宋玉瓔不論如何都不會丟下何榮青不管。
眼下她慢慢接手宋家生意,自然也要對宋家底下的每一個人負責。哪怕何榮青現在只是客棧里的一個小小廚子,可若他哪日中了舉人、入朝為官,那宋家的臉也跟著沾了光——宋家從不低估任何一個長工。
“花枝,快把傘取來,我親自下去看看。”
宋玉瓔戴了冪籬,帽檐邊的白紗落下后也能堪堪遮住雙肩。她撐開油紙傘下了馬車,先一步往前奔去。
身后馬車被泥流遍地的山道給攔住了,賀之銘翻身下馬想要跟上來,胡六依舊時刻盯著宋玉瓔的背影。
小跑一段路后,一道人影出現在面前。
宋玉瓔又驚又喜,她認出那人就是何榮青。
“何小廚,”她到他跟前,眼睛仔細檢查其身上是否有傷勢,“這兩日客棧里的人都在尋你,你可有受傷?”
何榮青低頭看她,眼底墨色翻涌:“沒有,就是我有幾句話想要與娘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