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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行洲說完,馬蹄飛踏。
他徑直朝火光最盛的地方奔去,那是賀之銘放出來的信號。
*
馬車拐出晉舟山,駛入官道,一炷香后停了下來。
車廂內,宋玉瓔雙腿曲起,側坐著看向何榮青,眼底有些泛紅,心里對此人恩將仇報的行徑感到寒涼。
“你是何時有這個想法的?”
宋玉瓔指的是將她擄走成婚的事。
面前,何榮青歪了一下頭,恍惚間他像是學著翟行洲的樣子,勾唇笑了一下。奈何此人只能學個表面,絲毫沒有翟行洲那種自如的樣子。
“得宋家女者得一切,誰不想與你成婚。”
何榮青也說不上來自己究竟喜歡宋玉瓔什么,又或是不知道自己對宋玉瓔是什么想法。
他只知道宋玉瓔長相傾城,又是富可敵國的宋家女,背靠資源極其豐富,若能與之攀上幾分關系,這輩子怕是直接騰龍直飛了。
“宋娘子別擔心,我會對你好的。”他面無表情補了一句,將手里的蒙眼布遞給她。
宋玉瓔冷笑著接過,主動把布條蒙在眼睛上。
她知道何榮青這座宅子來歷不明,方才馬車故意走得很繞,為的不就是讓她記不得來時路么。
眼下她手中無利刃,在深山里孤立無援,只有先配合何榮青進了宅子,想辦法弄清楚情況之后,再做決定。
就是不知……翟行洲在客棧里怎么樣了,他還不知道她離開的事。
下馬車時,宋玉瓔刻意避開何榮青朝她伸出來的手,蒙著眼摩挲進了宅子。
雨水浸入泥土,繡鞋走過的地面松軟無比,不像青石板磚的腳感。整座宅子沒有一點人氣,像是新建不久的,還帶有絲絲紅木味。
“你帶我來,不怕翟大人怪罪?”
“翟行洲自身難保,還不知道能活幾日,我又怎會怕他。”
兩人沿著廊廡往前走去,即便看不見路,宋玉瓔心底暗暗猜測何榮青定是想把她帶到后院。
布條后,杏眼一轉,眸中燃起幽光,她想方設法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
“強娶民女,你就不怕我不從了你?”
“怕,”何榮青話音突然很輕,“所以我準備了很多東西,希望你會喜歡。”
聽聞此話,宋玉瓔心嚇一跳,自知以何榮青的性子,怕是要給她用些不好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雙手覆在肩上帶著她拐了個彎。
宋玉瓔猛然扯下臉上的布條,袖中早就拔出的短劍使力朝何榮青腹部刺去,還在他沒反應過來之前拔出又插了一刀。
“……你這個狠人。”何榮青小臉霎時變白。
宋玉瓔沒聽他的話,轉身就往一旁的屋里跑去,順勢落了鎖,隨后把房中唯一的桌案移到門邊抵著。
做完一切,她這才留神觀察這間房。
房內無窗,唯有橫梁上的屋檐開了一角,雨水從那處落入房中。角落里堆著木材,不知用途。
耳邊,何榮青在笑著砸門,笑聲愈來愈大。
此前眾人還在客棧,何榮青每日都在后廚待著,只會在她下樓后端來做好的菜。每每這時,宋玉瓔與他攀談兩句,他都會低著頭應下,一副乖巧順心的樣子,誰知竟是個黑心之人。
也怪不得阿耶被他這幅表象給迷惑了去,說到底還是何榮青太會裝蒜,心底藏的邪念太多。
宋玉瓔冷笑著想起阿耶與她說過的話——
“阿耶寧愿讓一個窮苦人家出身的書生入贅宋家,也不要你嫁給朝廷命官。當官有什么好的,眼高于頂,你若嫁給官爺,這輩子怕是要彎著腰伺候他。”
如今看來,阿耶這番話還是過于片面了。
試問哪個書生不想科考成名,入朝為官,一夜間從那個死讀書的變成打馬游街的探花郎。
對于成婚而言,身份地位是其次,最主要的不還是得看人么?
*
寅時剛過,暴雨依舊。
晉舟山火勢漸小,天邊還未露出魚肚白,林中有人舉著火把。細看,是胡六。
遠遠瞧見高馬上的那道身影,胡六緊繃的神情不敢有一絲的放松。他眼中滿是愧疚,甚至害怕翟行洲會責怪他的失職。
即便翟行洲并非他的家主。
馬蹄踏至跟前,胡六抱拳行禮:“翟大人。”
翟行洲輕輕頷首,并不苛責胡六弄丟了宋玉瓔。在看到賀之銘放出的信號時,他心里早就做好了準備。
還在梅嶺時,他曾與賀之銘有過約定,若有朝一日二人需要分開追蹤他人,那便用火煙傳遞消息。
果不其然,只聽胡六道:“何小廚騙走了娘子,賀公子早已追上去,我在此處等著翟大人。”
“就是……”
話音未落,胡六回身看向山林中一雙雙瑩亮的眼睛,那是埋伏在周圍的黑衣人,亦是剛才殺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