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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著在宋家有吃有喝,薛景珩依然硬氣,堅決不肯和祥寧郡主低頭認輸,寬心把宋家當自己家,不是和宋平高談闊論,就是和宋知意嬉戲玩鬧,十足自由自在。
今天得知宋知意閑散日子到頭,該去陸家活受罪,橫豎他百無聊賴,于是打算送她一程,完了順路上會云樓同幾個世家子弟擺個局消遣光陰。
禁不住他軟磨硬泡,宋知意勉強答允。
二人并肩出門,漫步街頭。
薛景珩說:“今后很長一段時間,鄭箏都不會在你眼前耀武揚威了。”
宋知意偏頭,含笑挖苦他:“她受的那點子傷,藥都省了,哪里用得著那么久調養?你是沒睡醒,說夢話的吧!”
“我這板板正正、意氣風發的,像是沒睡醒?”薛景珩彈了她個腦瓜崩兒,不慎下手重了,她額頭立刻泛了紅。她捂著痛處,使勁捶了下他肩膀,啐道:“你小子,朝我下死手……你犯什么毛病了?”
薛景珩趕忙擺手討饒:“對不住,對不住,我這真不是存心的。”又把胳膊伸過去,“你打我幾下,我們扯平。”
“擋著路了,起開點。”她也沒和他來真的。
薛景珩聽話讓開,又偷偷看她臉色,發覺她恢復平常,總算放了心,再度提及剛剛的話題:“我認真的,鄭箏絕對沒工夫過來騷擾你——她哥那個蠢的,又闖禍了,和一堆賭徒湊一起,大吃大喝。酒酣耳熱時,妄議朝政,殊不知隔墻有耳,被有心人一舉告發到御前,龍顏大怒,當即把奏折摔到鄭侍郎臉上,叫他不用來衙門了,幾時把豎子管教好幾時回去辦公。鄭家亂成一鍋粥,鄭箏又哪來的心氣上學聽講呢。”
其實,鄭家被鄭輝攪得烏煙瘴氣,鄭箏越發想出去避避,無奈鄭侍郎下了命令,即日起不準鄭家人外出見人,即使閉門在家,也須時刻注意言行。生怕哪個人失言,再被人捅到御前。
宋知意對鄭輝那個賭徒以及鄭家,特別厭惡,明明白白幸災樂禍:“活該。”
言畢,陸家宅邸躍入眼簾,而那高高的圍墻底下,立著兩個影子,一綠一粉,一高一矮,極為惹眼。
“姨媽說,今晚打算親自下廚,做表兄愛吃藕粉丸子。丸子涼了就不好吃了……表兄記得早點回家。”崔瓔身著桃粉羅裙,兩腮如衣裳,敷出一層薄粉色。
“節后公務繁忙,下值無定時。麻煩表妹轉告母親,最近晚飯不必等我。”陸晏清瞥一眼照常檢查馬鞍的春來,“好了沒有?”
春來剛好撂開手,回:“好了,公子可以上馬了。”
陸晏清頷首,管春來取了官帽戴了,再左右調整端正,垂下手臂,手搭馬背,預備上去。
“表兄……”此時,崔瓔弱聲道。
陸晏清不理會,利落上了馬背,方才從高處睨她,不發一言,只等她下文。
崔瓔有一緊張就揉搓手帕的習慣,現在陸晏清高高在上而沉默寡言的表現,令她捉摸不透。人對未知的東西,免不得會慌張。她一手團著手帕,另一手小幅度地、慢慢地撕扯它。口吻亦同動作一般,不敢張揚,小心翼翼:“姨媽難得下一回廚,錯過了好遺憾的……衙門那邊當真通融不得嗎……?”
陸晏清面無表情道:“并非通融不得,實是我不愿求通融。我領著朝廷的俸祿,自當克己奉公,鞠躬盡瘁,為陛下效力。若我隨隨便便以私亂公,一來辜負陛下對我的信任,二來愧對時時堅守崗位的同仁,三來有損陸家顏面。無論從哪個方面,都絕無可能徇私。”他執起韁繩,“表妹可還有其他事?”
崔瓔被說教得有些尷尬,牽強一笑:“是我不懂事,給表兄添亂了……表兄注意安全。”
陸晏清昂首,撥轉馬頭,終于發現遠處觀望的幾個熟人,只看一眼,便移目向正前方,御馬上路。
宋知意看在眼里,并不出聲打招呼,而轉頭對薛景珩說:“我到了,你自便吧。”
偏偏,陸晏清兜住馬鞍,于她身側緩緩停下,斜視薛景珩:“昨日路遇薛翰林,薛翰林托我向二公子轉達,郡主著急上火,很不好,要二公子別胡鬧了,有點擔當,盡早歸家,以安長輩之心。”
薛景珩嗤之以鼻:“我哥又不是不了解我的去處,有話可以自己跟我說,何苦勞煩陸大人。”
“我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并無指點迷津的義務。”薛景珩是小孩子脾氣,不值得跟他爭論,按照陸晏清往昔的處事風格,一定是寬宏大量,話帶到就算,但此時此刻,他覺得有必要教一教薛景珩為人處世的道理,“我朝風氣開放,可未婚男女隨便交往,甚至同吃同住,到底不予提倡。薛二公子身為男子,隨心所欲或許影響不大,然這事擱在宋姑娘身上,未免毀壞清譽,令人難堪。回不回家,幾時回家,薛二公子還是深思熟慮一番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