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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侍郎指著宋平的背影,戲言:“這個老老宋,一天下來沉著個臉,十有八九是又被他家姑娘折騰的。”
工部侍郎生活簡單,對別人家的是非不感興趣,天天衙門家中兩點一線。他還不知道昨兒陸家的情況呢。
楊茂打哈哈,糊弄走了工部侍郎。其他人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陸續散了。這條路上,復歸寧靜,唯余陸晏清楊茂兩人的走路聲。
及至永定門,與各自的仆從會合。楊茂沖陸晏清拱手告別,陸晏清還施一禮。
陸晏清有個習慣,騎馬的時候不戴官帽。春來照常擎著他卸下的官帽。
“你那手怎么了?”春來手背上一道道抓痕,分外奪目,他不留意都不行。
春來把手往袖子里藏了藏,隨便編了個理由。
“……以后自己當心些。”
“多謝公子掛心。我記著了。”
“東西可送回去了?”他輕巧上馬。
春來回:“送到了。”
“沒有節外生枝?”
“沒有。我說了原因,宋姑娘就收了,竟出奇地順利。”
“……嗯。”
“就是……”春來的話沒到頭,舉目觀察他的顏色,卻對上他的一個側目:“就是什么?”
“……就是宋姑娘自己說,從今往后,不打算去咱們家女學了。”
靜了須臾,陸晏清說:“她的心性,不受約束,不服管教,本就不適合女學。半途而廢,也是意料之中。”
這幾個月以來,宋知意在學里的努力,春來頻頻耳聞,亦偶爾目睹,根本沒有他說得那樣不堪。春來是個熱心腸,忍不住替宋知意分辯:“宋姑娘的確是頑劣了些,但近來在學里,也控制著呢。何嬤嬤不止一次說起,宋姑娘課上很積極認真,有不懂的地方,課下一定請教。我也親眼見過宋姑娘拿著一個小本子寫寫畫畫,一問芒歲,才知道是課上的知識——宋姑娘知道自己記性不好,就花時間把每日學的記下來,常常溫習。”
“……恕小的冒昧,公子對宋姑娘的偏見,有點過于大了……”
陸晏清微微皺眉:“看來,你倒是很了解她。”
春來忙擺手否認:“我跟人家非親非故的,而且人家是千金小姐,我只是一個粗鄙奴才,上哪了解人家去呀……公子別抬舉我了,我擔當不起……”
陸晏清睬他一眼,騎馬去了。
春來自扇幾下嘴巴子,引以為戒。
晚膳間,陸夫人問周氏曉不曉得宋知意退學一事。周氏先是一懵,然后回答:“我并不知。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崔瓔心下冷笑。她一向和宋知意不分你我,如此大事,宋知意會不知會她?裝也不裝得合理一點。
周氏說不知情,陸夫人也半信半疑,不過她沒有旁的用意,隨口一問罷了。陸夫人嘆道:“就今天早晨的事。據說那孩子學得極其刻苦,半路放棄,可惜了。”
“是呢,我見過她用功的模樣,突然說不來了,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周氏看一看陸晏清,見他已要了茶水漱口,隨后起立,以料理白日未盡公務為由,辭過眾人,出了飯廳。
周氏暗暗譏笑。他哪來那么多公務,不就是聽大家談起宋知意,心里不得勁了,故意尋個由頭躲走么。一個大男人對一個小姑娘避如蛇蝎,真是荒謬。
周氏忽然看開了:早點了斷也是好事,別耽誤了宋知意。她又不是沒人要,那薛家小少爺不就是個現成的人選么!
誠如周氏猜想,陸晏清并無待辦公事,撇下眾人出來,乃不愿參與跟宋知意相關的話題。
偌大陸府,他無意閑逛,徑直抵達書房。環顧一周,他去書柜前,抽出一本兵書,托而覽之。
他喜好不多,讀書乃其一。久而久之,他練就了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本領。可今日這書,看起來處處不順暢,不是看錯了列,就是忘了前文。翻來覆去半個時辰,堪堪掀過一頁,不及他平素的零頭。
他不信邪,聚集精神,專注書頁,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心里同時默念。紕漏倒是避免了,心態也翻倍浮躁了——他一手丟開書,揉著眼角,自我反思,最終也反思不出個所以然來。
“春來,什么時辰了?”難道是太疲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