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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忍不住說:“二弟,這到底關乎你下半輩子,你自己得拿主意啊?!?
“你嫂嫂說得對?!敝苁系脑挘顷懛蛉说男乃?,“萬一我們替你做了決定,你將來后悔怎么辦?豈不是既害了你自己,也毀了秦二姑娘?所以你自己的大事,你自己決斷。”
決斷?
秦慧出身優秀,脾性溫良賢淑,符合他對妻子的所有理想,他有什么可挑的。他理當斬釘截鐵地回復陸夫人,自己屬意秦慧,愿意同她結為百年。偏偏,他難以啟齒,腦子里也一團糟,全是另一個人的畫面——那個瞻前不顧后、沖動魯莽、經常惹是生非之人的音容笑貌。
這算什么?
他久久緘默,陸夫人也無計可施,擺擺手道:“算了,你也沒經歷過情事,一時半會答不上來不奇怪。不如這樣,你先同秦二姑娘以朋友的身份接觸一段時間,且等過了年,那時你怎么著也對自己的心意有個拿捏了。屆時,你們兩個若心意相通,那自然是好;反之,也不損失什么,彼此好聚好散,我和老爺再給你物色?!?
渾渾噩噩中,陸晏清點了點頭。
是夜,陸晏清斂衽,從祠堂里出來。春來候在門口,考慮到他長跪,雙腿肯定又麻又僵,意欲搭把手,卻被他躲開:“我還好,可以自己走?!?
春來既佩服又不忍:“公子,您天天那么忙碌,好容易回家來,還得堅持到祠堂跪上一個時辰。日子長了,您怎么受得住啊……”
久跪所致,陸晏清腿腳不太靈活,步調輕浮,然他的語調照舊沉定冷靜:“言必行,行必果。是我承諾為冒犯表妹而贖罪,后果如何,我自該承擔?!?
他要當君子,春來無可置喙,默默陪他遁入夜色。
亥時,陸晏清著素白中衣,臥榻就寢。春來守夜,于外間打地鋪,和衣臥倒。
昨晚春來吃了生冷的,鬧肚子,整整一宿未合眼。白天呢,又要隨身侍奉主子,沒機會打盹?,F在躺下來,哈欠連連,眼皮子重若千斤,腦袋一歪,睡了過去。迷迷糊糊到半夜,肚中憋脹,他半睜著眼,爬起來去解手。冷不丁地,瞥見窗子前樹著個人影,頓時驚醒,終于看真切那人影的身份。
“公子半夜不睡覺,在看什么呢?”春來忍住不適,湊過去問。
陸晏清道:“先去解決利索?!?
春來臉一紅,扭頭去了。少時,渾身爽利地折返。但見窗邊已空,屋內燃起一盞燈;燈光昏黃,勾勒出床沿危坐的人性輪廓。
春來輕緩靠近,唯恐下腳急一點重一點,驚了那靜坐的影子。“公子是睡不著嗎?”
陸晏清靜默,屬于變相地承認失眠。
“公子一直沒睡嗎?”春來晃過神來,猜測是不是自己前半夜打呼嚕磨牙,跟豬沒兩樣的睡相把他吵著了,“公子是被我吵煩了吧……哎呦,是我粗鄙,害您三更半夜不清凈。我后半夜就睜眼坐著,不睡了。您請繼續睡吧,明日還要早起上值呢。”
“……你接著睡你的,我自個兒坐一會。”陸晏清闔起雙目。
春來擔心他,遲疑好一陣,說:“公子醒著,我當下人的睡大覺,哪有這樣的理。我陪著公子。公子口干不干,我給您倒杯水?!?
“我想自己靜靜。”本來就心煩,耳邊還有個人聒噪,越發不得意了。
春來認清招嫌棄的處境,噤聲,躡手躡腳回自己地鋪上,抱腿挨墻坐著。
他這一端坐冥想,大半個時辰過去了。春來窺視得直打瞌睡,頭在空中點的第六下時,靠墻昏昏入睡了。
老實說,陸晏清僅僅是對外不動如山,心里委實亂哄哄得沒消停過。起因是,不久前做了個夢,夢中重現了他生日宴的情形:那飽含失望的容顏、顫抖的質問,以及孤零零卻決絕的背影……一幕幕,遮天蔽日,籠住了他的意識。她的笑,她的哭,她的痛,仿佛有了重量,壓得夢里的他、現實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艱難找回了理智,可仍心有余悸。
為什么會夢到她?
偏偏是她……
這一夜,他躺在榻上,自我懷疑,輾轉難眠。
冬至,休沐日,陸家設家宴,闔家歡聚。
陸臨舉杯,喜邀在座同飲一杯熱酒。
陸晏清執酒盅,遞于唇際,一絲果香蕩漾鼻端。
陸夫人道:“考慮到咱們家人酒量都差,便配了果酒?!?
周氏忽然接言:“母親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來,宋妹妹最愛喝果酒,果酒里邊最中意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