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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外的甬道上,兄弟倆分道揚鑣。
陸晏時往東院去,途中和妻子周氏相逢。周氏看他孤身一人,笑了笑:“你弟弟回去了?”
陸晏時去牽她的手,不防被她一掌拍開。他低頭瞅瞅紅了一塊的手背,好脾氣道:“先是不叫二弟,一口一個我弟弟,后是卯足了勁兒打我……是誰觸犯夫人了?”
周氏冷哼道:“這還看不出來嗎?是你陸山長和你的好弟弟陸御史啊。”
陸晏時找機會勾了她的手臂,再得寸進尺,攬了她的削肩,附在耳根子處輕語:“夫人此話怎講?為夫愚鈍,請夫人指點一二。”
“你起開!”周氏捂著癢麻的耳朵,推他,究竟也沒使上全力,由他勾肩往前走。
看妻子氣鼓鼓的,陸晏時感覺可愛得緊,不舍得繼續捉弄她,清了清嗓子,說:“我曉得,夫人是為二弟辜負宋家小妹而窩的怒火,我擔著他大哥的角色,卻降不住他,任他胡來,夫人才遷怒于我。”
周氏冷笑道:“你有數就好!”
“哎~夫人這可誤會我了。”陸晏時煞有介事道,“我如何能隨便他胡作非為呢?我在管,只是對付他那個牛心古怪的性子,須使些非常規手段。橫豎我已確定了他待宋家小妹不一般,干脆我就來個半藏半露的激將法:目前薛家小少爺不是因為宋家小妹,而同祥寧郡主斗法呢嗎?還傳說薛小少爺占了上風,眼看就成了?那我就順水推舟,隱晦地對二弟提了一嘴。他果然急了,想追問具體情況,又放不下架子,支支吾吾的。不必看他現在裝模作樣,一旦生了疑竇,他遲早沉不住氣,派人四處打聽。”
他下移手心,摟上妻子的細腰,“我猜,至遲過完年,他那點自制力便消耗殆盡,開始行動嘍。”
周氏不留情面潑他冷水:“你有這未卜先知的本事,何苦跑到那荒山上守著一個書院?行了,休耍嘴皮子了。前邊到院子了,麻溜點洗洗睡吧!”
“夫人,”陸晏時扯住她不許她走,“不如你我打個賭?”
周氏發笑道:“賭就賭!說吧,我若贏了,怎么辦呢?”
陸晏時眨眨眼:“夫人贏了,那以后每個晚上,我都把夫人伺候舒服了,再考慮我自己。”
“不要臉的!”周氏在他胸口搗了一拳頭,扭頭就走。陸晏時拖著她,補充另一半賭注:“倘或我贏了,今后在那事上,夫人不準推三阻四的。成不成?”
周氏漲紅了臉皮,不甘服軟,咬牙道:“……行!我跟你賭!”
賭約既成——陸晏時在家時,夫妻倆白天輪流遣心腹上陸晏清住處附近轉悠,探聽風聲;夜里獨處,則盤腿坐在榻上,分析事態,常常意見相左,吵得不可開交。陸晏時動身去了書院后,也不浪費光陰,三天兩頭寄家書關切近況。陸夫人睹之,詫異來信勤快之余,點頭褒獎他三十而立,終于有個大人樣子了。周氏笑而不語。
不知不覺,除舊迎新,又逢一年春。
萬物復蘇、欣欣向榮的時節,陸晏清失眠多夢的次數不減反增,十個夢境,九個是關于宋知意的——她狡黠,她莞爾,她嗔怒,她低落,她痛苦……他幾乎透過幻象看完了她十六年的人生。滑稽的是,過往十多年,他都未曾如此關注過她。
數十個徹夜不眠的夜晚,煎熬他的身體,摧殘他的精神,令他無法得過且過。他用一個陰雨連綿的休沐日,閉門謝客,挖掘內心,剖析心緒,痛定思痛,終于深沉子夜,開門喚春來,擲地有聲道:“你可知,她這半年來在做什么?”
抵抗無效,那么,他就迎難而上,找到她,正視她,直面那一重重難以啟齒的幽夢。
深更半夜的,突然蹦出這個問題,春來愣愣的:“公子是指秦二姑娘?”
陸晏清拿指甲敲擊桌面:“不是。”
“那是……表姑娘?”春來更無厘頭了。
“也不是。”
春來大腦飛速運轉著,思來想去,沒個猜處,急得抓耳撓腮:“我蠢笨,公子……還是直說吧!”
打開天窗說亮話的結果是,春來當場目瞪口呆。費力消化好久,結結巴巴道:“公子詢、詢問宋、宋姑娘?”
“沒錯。”他停止叩擊桌子,端起兩只手,交叉擺放于眉宇前,既有與生俱來的從容,也有刻意為之的做作,“告訴我,她的近況。”
短短一瞬間,春來想得深廣,脫口而出:“您問宋姑娘,可秦二姑娘怎么辦?”
他秉性孤寡,從不主動打聽誰,一旦破例了,那毫無疑問,是對那人有了別樣的想法了。有想法不要緊,要緊的是那邊還牽扯著個秦慧呢,不明不白的。
當然陸晏清滴水不漏,早有打算:“我自會盡快同秦二姑娘表明意愿,你只管將她的動向一一說來。”
她她她的,人家是沒名字嗎?春來笑著坦白自己所了解的情況,大致與陸晏時掌握的大差不差。——春來算是長膽子了,敢于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