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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這樣,滿口的大道理。我不想聽,我從來都不想聽,你為什么一直沒完沒了地念?我忍你很久了,忍無可忍了!”她滿眼晶瑩,聲淚俱下,“你動不動指責我這不對那不好,你就是十全十美的嗎?還有,我爹都沒訓過我,你是誰,你有什么資格說三道四?”
一剎那,茉莉香盈鼻。嗅一嗅,源自于臉頰,它微微發(fā)熱,清香繚繞。原來,這香是她身上的熏香,而她打他的一耳刮子,將香殘留在了他的臉上。
她揮手打了他,并歇斯底里地指控他的罪行。
他攔截了一樁經(jīng)不起考驗的親事,卻成了她崩潰的根源。
他真的錯了嗎?
他不知道。
然而可以確定的是,她啼哭痛苦的時候,他的心口亦一陣絞痛,痛中發(fā)酸,仿佛被人插了一刀子,前所未有地難受。
生受著持續(xù)不斷的苦痛之余,陸晏清艱澀道:“對不起……”
他生辰宴之后,她就成了所有人的笑柄,每每出門,總有人指著她偷笑私語。不消猜,她也知道他們口里的話:倒貼,不知羞恥,一心攀高枝卻竹籃打水一場空……一字一句,全是事實,她沒得反駁。怨就怨她不自量力,接近了不應(yīng)接近的人。最后淪落至此,她活該受著。
時過境遷,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和過去一刀兩斷。沒了談資,那些困擾她的流言蜚語終于停息,日子得以清凈。
她慶幸下了風口浪尖,全心全意珍惜現(xiàn)有生活。偏偏,親手推她墜入深淵的兇手,在她不需要他的時候,出現(xiàn)了,打著為她好的旗幟,又一次摧毀了她苦心經(jīng)營、漸漸向好的人生;然后再輔以輕描淡寫的一句對不起,試圖撫平所有的傷害,化解她的怨恨——高高在上,盛氣凌人。
憑什么他討厭她,她就得麻溜離開;他不討厭她了,她就得拋棄所有,她就得乖順回來,再圍著他轉(zhuǎn)?
憑什么?
“你為你是誰,你的對不起很值錢嗎?”宋知意擦干眼淚,奈何淚意兇猛,越擦越多,越擦越狼狽,“我告訴你,即使我和薛景珩沒戲,我也不會再選擇你。你再逼我,大不了我剃了頭發(fā)做尼姑去——如果這是你想要的結(jié)果?!?
于他翻騰著驚濤駭浪的眼神下,她同他擦肩而過。
周氏道:“宋妹妹……”
“別叫我宋妹妹。從今天起,你做你清高的陸少夫人,我做我庸俗的宋家人。我和你,再無瓜葛?!?
她拔下頭上的瑪瑙簪子,回身一擲,觸底一瞬,碎成兩半。她看向周氏,眼里滿是疏冷:“剩下的那個步搖,一會送還?!?
然后乜著芒歲:“取出一兩銀子,給他們,那簪子買的時候正好花了一兩。一兩折一兩,我再不欠陸家的。”
芒歲攢著一肚子恨,飛快從荷包里掏出一兩碎銀子,丟在那根折了的發(fā)簪旁邊,啐道:“還給你們!”
當晚,宋知意坐在凳子上,若無其事夾菜扒飯。宋平卻惱得臉紅脖子粗,要不是她正在吃飯,肯定把桌子掀了。
“這個陸晏清,他當我死了?我今天非去陸家,打斷他的狗腿!”一邊罵,一邊四處找家伙,找不到,就喝令王貴趕緊把他當年四處走商時,用來防身的那把玄鐵劍抄來。王貴自然不能遵從,上來撲通一下跪到他跟前,苦苦哀求他消消火,坐下來從長計議。
宋知意道:“成不了就成不了吧,反正過去了也是挨人冷眼。我這脾氣,一天也受不了?,F(xiàn)在黃了,倒省得后面麻煩了?!?
宋平氣呀,拔腿要走,王貴伸胳膊抱住他小腿,悶聲道:“老爺,您這么沖動下去,最后不好收場……老爺,小人求您了,先坐下來再說吧!”
他這架勢,不止沖陸家,還沖薛家。那兩家屹立京城,多年不倒,全給得罪了,宋家簡直沒有立足之地了。萬萬不可。
“爹,我今天給我自己出氣了,陸晏清挨了我一摑。所以,你不用去了?!彼沃馐⒘艘煌霚?,擱到對面,“爹,雞湯涼了味道就不好了,快喝了吧。”
看見她強顏歡笑的臉,宋平痛心不已,再氣不起來了,慢慢坐回去,端起碗強迫自己飲光。
“爹,我這輩子不嫁人了,就在家里陪著你,你看好不好?”宋知意掛著笑臉,道。
把個如花似玉的閨女養(yǎng)成這般千瘡百孔,宋平自責到無以復(fù)加,低著頭不敢看她:“全怨我,沒有本事,幾十年了還在五品打轉(zhuǎn),才讓那些混蛋趁虛而入,為所欲為……我辜負了你娘的囑托,沒保護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