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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姑娘……下定決心了嗎?”文進遲疑半晌,終于問出口。
“嗯,決定了。”文進話里的含義,宋知意清楚,“本來就是假的,再怎么努力,也成不了真的,反而生出一堆糟心事來。不若不開始的好。”
文進難掩失落:“二少爺不定灰心成什么樣呢……”
“你只告訴他我要離開一程子,旁的,先藏著,我怕他做出不可挽回的傻事來。”
那天和祥寧的見面,薛家從上到下通通曉得,獨獨一個薛景珩,始終被蒙在鼓里。當時且能瞞得住,現今,自然也能瞞得住。
文進點點頭道:“宋姑娘的叮囑,我牢記著。”
這天晚上,文進趁端茶遞水的機會,將宋知意離京在即之事坦言相告。言下,薛景珩立馬站起來:“她要離開?跟誰一起?離開多久?”
文進道:“只宋姑娘一人。幾時回來,沒具體說。”
“我要去見她!”薛景珩抬腳往外走,文進緊忙攔住,把宋知意搬出來鎮他:“宋姑娘說了,讓您好好地在家里,照顧好自己;有另外的話,等以后能見面了再說。”
薛景珩越聽越沒底,越聽越猜疑,腦海里升騰起一個接一個的疑問:她為什么說走就走?既要走,那么大的事,都不肯親自過來告訴他……她是不是又對陸晏清心軟了,后悔應下和他的親事了?
“我今天必須看見她的人!”思緒亂作一團,怎么也理不明白,索性他撒手不管了,奮起出門。
文進在后邊連追帶喊:“門是鎖著的,外面都是人,您出不去的!”
薛景珩不理會,沖到院門口,先對著外頭發號施令,命令開門;外頭則車轱轆話來回說,總結就一句:郡主吩咐,死也不能開。他一股子火躥上腦頂,提腿對著院門哐哐一頓踹。那院門是鐵做的,又厚又硬,非但踢不動,反噬得他腳底板生疼。他停了踢踏,換拳頭在門上,狠狠砸了一下,扭頭回了屋子。
一進來,一腳蹬翻書案,仍然存著氣,又是一腳,踢倒小香爐,爐子里燃剩的熏香及香灰,傾涌而出,一半灑在才飛出去的書本上,一半灑在地板上,滿目狼藉。
這間屋子,原就空曠,只簡單設著幾樣器物,眼下能用以出氣的死物,單余下窗臺上那瓶干枯的花了,但他萬萬舍不得,那是之前宋知意學插花時的作品,他專門討來的,一直悉心伺候著。奈何無根之花,活不了多久。可縱然是枯枝敗葉,他亦視若珍寶,天天兒擺在顯眼的地方,睹物思人。
這時候,他后知后覺悔恨,順著墻壁滑坐在地,萎靡不振道:“我當時就不該碰那些酒,那樣就不會酒后失言,不會被拘管在這鬼地方,而無能為力……”
文進想勸,又無從勸起。
這天,文進陪著他,從天明坐到天黑。
不朝的第七天,皇上病體略有好轉,強打精神,恢復早朝。是日早朝畢,皇上單獨叫楊茂去養心殿談話,一談就是一個時辰。及回衙門,眾人所見,竟是由大太監董必先陪同。
楊茂謙遜一笑:“剛才多虧了董公公替我說話,皇上這才沒治我的罪。”然后作揖:“多謝董公公了。”
董必先也作揖:“楊大人這可折煞我了,萬萬使不得。”
兩人又是一番禮貌對話。
楊茂比手請董必先進門:“陸大人就在里面,董公公請。”
董必先隨即進來,見陸晏清正全神貫注翻看著一份卷宗,含笑上前道:“小陸大人,皇上在養心殿有請。”
陸晏清別無二話,合上卷宗隨董必先出門往養心殿去。
養心殿內,皇上一邊批閱奏折,一邊說:“剛剛叫楊茂過來,本意想他祖籍是河東的,對這片地方比其他人熟悉,便派他去河東河西一帶巡查河道。誰知這小子,閃爍其詞,話里話外表示自己能力不足,不能擔當大任,遠不及你。朕略一思索,豁然開朗:他哪里是能力有限,分明是聽說了宋家姑娘過幾日要回原籍,極力舉薦你,偷偷摸摸給你制造機會呢。這小子,心眼子不少,總歸挺實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