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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月,八月……還剩三個多月。宋知意點點頭,揭過這篇,約著宋平去看那小衣裳去了。
在家住的第三天,陸家派人來接了,不是別人,是周氏。
看見周氏,電光石火間,宋知意臉黑透了,一聲不吭。周氏要扶她上車,她躲開,轉手把手伸到芒歲那兒,搭著芒歲慢慢兒進了轎子。
宋平送她出門,正和周氏寒暄著,她在里面聽不耐煩,扯開窗簾,搶話:“爹,我先走了,改天再回來住。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周氏曉得這是針對她呢,臉上劃過一絲尷尬,對宋平笑了笑,盡量維持體面:“那宋大人,我們就告辭了,大人請留步吧。”
宋平啰嗦幾句,大致是囑咐周氏平時多讓著、多照應著宋知意。
周氏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了,這是應當的。宋大人也照顧好自個兒,我們在那邊也才好放心。”
言下,沖宋平福了福身,回身登上轎子。
“爹,快回去吧!”馬車行駛,宋知意探出半個腦袋,朝宋平呼喊。
宋平含笑答應,卻沒挪動半步,直望著奔馳的車子,直到徹底望不見,才背著手叫上王貴回家。
芒歲和金香同車夫擠在外邊,周氏、宋知意面對面坐里邊,陷入了漫長的沉寂中。
“二妹妹,”周氏從懷里掏出個小盒子,打開來,遞至她眼皮子底下,里頭儼然是把金鎖,“算是我給未來侄兒的禮物,愿它以后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宋知意不咸不淡道:“這么好的東西,嫂嫂留著給團團滿滿戴吧。”
她對周氏積怨已深,周氏心知肚明,暫時把盒子扣上,放于一旁,掛著討好的笑,說:“那時候,是我的錯,讓你心寒了。我也不奢求你原諒,只是希望你和和氣氣過日子,別跟自己過不去。你這么大月子了,禁不住發脾氣的。等孩子生下來,你恢復好了,你是罵我打我,我都沒怨言。”
宋知意皮笑肉不笑道:“你是我嫂嫂,是陸家的大少奶奶,我可不敢打你罵你。”
自己是犯錯的人,周氏不惜將姿態放得更低:“妹妹,我沒有弄虛作假,我是真心的。我盼著你好。”
“那嫂嫂的真心,可真不值錢。”扭臉發覺陸家的圍墻移過眼前,宋知意把腰板挺直了,預備下車,“不用多說了。那金鎖那么好的寓意就給團團滿滿使吧。我若給我的孩子,自然會找匠人鑄。”
她油鹽不進,周氏一點法子沒有。待車停下,率先下去,再遞出援手。遺憾的是,宋知意視若無睹,盡管拉著芒歲,入內向陸夫人處請安了。
周氏抿一抿嘴,著人安頓妥當車馬,踩著宋知意經過的路,同陸夫人交差——陸晏清遠在千里之外,陸夫人身體不好,只剩周氏過去合適,陸夫人就把接人的活兒交給了她,順便制造個機會,讓她妯娌二人多說說話,緩和緩和緊張的關系,頂不住宋知意不吃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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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兩個月份,日頭毒辣,酷熱難耐,陸家滿院的仆從能躲著太陽就躲著,何況宋知意一個孕婦。
熬過了最熱的時節,數著手指頭,中秋將至。
宋知意是九月的產期,眼下肚子越來越大,乃至寬大的衣裳近乎包不住身體。她下地活動的時間也越來越少,終日在床榻上窩著,餓了吃,吃了睡,睡醒實在無聊,就叫芒歲近身念一念話本子;逢上陸晏清的家書寄回,就改成念家書。
那一個個音節彈在耳根子下,胸中仿佛塞了團棉花,堵得她喘不上氣來,悶悶罵道:“他不是說中秋之前一定趕回來嗎?后日就是中秋,他連影兒都沒有。這個騙子,保不定在哪里自己逍遙快活,把他父親母親、他大哥大嫂侄兒侄女,把這個家,通通忘個干凈了!”
芒歲立時勸解:“二少奶奶,不是這樣的,二少爺大約是臨時遇著情況了,不然絕不會遲的。您把心放得實實的,安安靜靜呵護身體。二少爺肯定快回來了,等他到家,您再盡情跟他撒氣。”
原來好端端一個人,因為陸晏清,每日臥床,失去自由,叫宋知意如何不動氣。
接著芒歲的話,一個枕頭滾到地上,正是宋知意發狠扔的,伴隨的還有她咬牙切齒的罵聲:“喪天良的,殺千刀的,讓我受這份罪!陸晏清,什么御史大人,都是狗屁,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烏龜王八蛋!”
她罵得面紅耳赤,手還在床鋪上摸索,像是在找東西要扔要砸,委實嚇壞了芒歲,急急抱住她胳膊不撒手,順著她責備陸晏清。芒歲替她罵了,她能好受點,以此安撫她的情緒。
數落到三更天,宋知意總算乏了,湊合著用濕手巾擦了臉,就著芒歲捧著的銅盆漱了口,又泡了個熱水腳,回被窩歇下。
芒歲一一吹了燈,躡手躡腳關門出去,尋摸至院子外,見春來和個小廝提燈巡夜。
春來站住腳,推那小廝去東邊巡,自己在這和芒歲搭話:“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