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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歡然道∶“好,大家有此善念,就不怕妖物,但還是小心為上。”說著,他伸出雙手緩緩虛按大門,兩扇破敗的大門在嘎嘎聲中慢慢向兩旁推開,楊過推送的速度極慢,所以大門雖然搖搖欲墜,但仍穩穩的屹立,待得容人出入,即予停止。
眾人上前先向門內望去,果見門檻內側挺臥著一條丈長的大蛇,已氣絕多時。
只見此蛇渾身烏黑發亮,頭臉呈倒三角形,額上竟有寸長的獨角,色呈金黃,角下一個深洞貫穿整個頭部,正是秋菊彈出的落星石造成,但竟無血跡,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阿紫則掩面不敢細看。
秋菊一見這種情形,難過的流淚道∶“公子,我不是有意的,無端殺生,真是不該。”
楊過已跨進門檻,進入大廳,正待安慰,袁明明卻已細細觀察了這條大蛇,對楊過道∶“公子,據妹子看來,此蛇應是修道有成,藉秋菊妹子之手兵解而羽化,對它而言,可說是千載難逢。”
楊過奇道∶“此話怎講?”
袁明明以一粒落星石輕輕彈向大蛇軀體,叮的一聲,落星石碰到蛇身竟被彈落一旁,道∶“此蛇已有多年修為,非一般兵器可傷,唯有雙目和角下是它的致命弱點,但它閉目時仍然傷它不得,秋菊妹子無意中擊出落星石,無巧不巧,竟能正中它唯一的罩門,透腦而出而無血跡,正是道家所言羽化的徵象,如非這樣機緣巧合,它想羽化可是難上加難,豈非千載難逢?”
楊過正要答話,大家忽然受到感應道∶“女娃兒言之成理,但殺我守門金剛靈蛇仍不可耍”
眾女吃了一驚,楊過卻好整以暇,不予理會,他左手伸掌在青石地板的石縫上一劃,兩塊石板立時往兩側翻立,地下出現一個深洞,右袖一拂,那條大蛇穩穩的被送入深洞,左袖再拂,鋪上了泥土和石板,地上立刻恢復了原狀,楊過又雙手虛按,緩緩的關上了兩扇大門,這才定身朗聲道∶“在下楊過,與室人龍氏等為了元銚太子而來,不知各位可有教我?”
此言一出,陣陣陰風閃爍,整個廳堂為之聳動,但眾女已不覺可怕,都凝目定神等待回音。
楊過并不催促,負手四覷,只見正廳甚為寬敞,但布幔簾帷都已腐朽,寒冬之季倒也沒有霉味,桌椅撈ㄒ鹽尥晡錚看這情景,當時似曾經過打斗,瓦罐花瓶破碎一地,字畫竹簡仍依稀散落,正廳兩側各有門通往內堂,但他們既知這里有“人”,當然不能冒然闖入內堂,仍與一般作客一樣在大廳西側等候。楊過雖負手舉目而觀,觀心術卻仍深入四周觀測。
過了盞茶時分,楊過轉過身來,注視著大廳正中,果然一個女音感應道∶“楊公子,眾位夫人,妾沁陽王妃戴氏有禮,有勞楊公子和眾位夫人遠來,惜乎妾身已成異類,宅第破敗,難以待客,尚請多多恕罪。”
這個聲音聽不出多大年歲,但清脆膩人的中原口音,顯是出自大家閨秀。原來北魏自遷都洛陽之後,次年即禁胡語,禁同族通婚,厲行漢化,這戴氏王妃很可能就是漢人。
楊過道∶“戴王妃客氣了,在下等冒昧來訪,又失手傷了靈蛇,失禮之至,尚請王妃寬宥是幸。”
戴王妃嘆了一口氣,緩緩的道∶“誠如那位夫人所言,這是天意,金剛靈蛇應天之命得以羽化,妾不勝欣羨。”她停了一下,又道∶“公子怎知我夫郎之名?又何以到此,有煩公子明言。”
秋菊聞得此言,心中稍安,但仍惶惑的開言道∶“多謝王妃不罪,小女子實是無心之失,但愿金剛靈蛇早登仙界,使小女子稍消罪愆。”
戴王妃言道∶“這位夫人言重了,天意如此,怎可怪罪於你?適才竇氏之言不必介懷,靈蛇或許正要感謝夫人呢,也要謝謝楊公子給予厚葬。”
楊過見解了秋菊的心結,很是歡喜,於是將在王屋山遇見元銚之事細細說了,又道∶“在下因見元銚太子在王屋山修練多年,仍未能得成大道,又不能離開王屋,其中必有緣故,因此特來到此一探,以明究竟,不想王妃亦仍留在人間,想這應是太子未能成道的原因。”
忽然哭聲大起,楊過細心一聽,竟有二、三十名女子之多,不覺大為訝異。
戴王妃嗚咽的道∶“可憐的夫郎,竟仍在人間受苦,妾身……好……恨。”
楊過不便作答,只有靜靜等待。
過了一會,戴王妃又道∶“楊公子和眾位夫人都是仙凡之體,光天化日之下不易看見妾身,有煩進入內室,容妾身拜見。”
楊過剛才關上大門的用意,就是希望遮蔽日光,但這座殿室實是太過破敗,除了屋頂之外,幾無遮光之物,聽戴王妃這樣說,內堂可能會好一點,於是道∶“正要打擾。”
楊過的觀心術遠強於諸女,他雖不能見到戴王妃等人,但卻能明確的感應到她們的存在方位,他稍候片刻,知道戴王妃等已進入內室,於是招呼眾女,小心奕奕的推開大廳右側的小門,待眾女進入後,又緩緩的關上,霎時室內一片漆黑。一女聲道∶“公子,請再左行。”楊過等依言往左前行數十步,已慢慢適應,依稀可見一名女子在前領路,再走了數十步,左手邊又有一扇門,那女聲又道∶“公子,各位夫人請進。”楊過於是又依言推門而入,眾人定神細看,只見室內隱隱約約站了數十個裝扮奇異的年輕女子,都是高髻蛾冠,纓絡環佩,有如畫中飛天的造型,眾女知是她們那個朝代的貴人飾,於是重新見禮。
站在這些女子之前的一名高髻美女,臉龐白晰秀麗,鳳目柳眉,一點朱唇,很是好看,但卻并無血色,體態豐腴,年約二十五、六歲,很有福相。她開口道∶“不成敬意,楊公子和眾位夫人請坐。”
眾人舉目四看,見這內室雖然寬敞,但卻全無門窗,也無陳設,看來應是密室,才會這樣隱蔽。於是大家都席地而坐。
等眾人坐下後,才發現兩邊的人坐姿大為不同,楊過和小龍女等人都是盤膝而坐,有如打坐練功,但戴王妃等那邊的眾女卻都是跪地屈膝,上半身挺直,衣裙遮膝,雙手交叉垂立,嚴肅中又覺優雅。
戴王妃朱唇輕啟,緩緩道∶“楊公子,妾是沁陽王正妃,這些姐妹都是側妃和侍妾,妾等感謝公子和眾位夫人大德,竟為妾等夫郎之事前來。”說著深深彎身行禮,身後眾女也都向眾人行禮致意。
楊過等也低頭回禮。楊過道∶“在下等阻礙了元銚太子取得穢卵,雖是為蒼生著想,但對太子仍有愧歉,亟思有所補償,助他得成大道,未知王妃能有良法否?”
戴王妃泣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夫郎身為東宮太子,卻被太后所廢,改立元釗為帝,又派其弟胡天師前來沁陽捉拿我夫郎,言道要將我夫郎囚於王屋,妾等在這王府內與他激斗,終因不敵而死,他將妾等真陰鎮鎖在此,不得轉世。妾只道王屋是宮中囚室,卻未料竟是囚於王屋山,可憐他孤零零一人在深山受苦數百年……”說到這里,身後諸女都哭泣出聲。
楊過聽到此處,已大致明了了前因後果,只是不知他宮中爭斗的原因,於是問道∶“元銚太子既已是東宮太子,又怎會被廢?又怎會被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