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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宗不允許弟子在凡間行醫時向凡人收取銀錢,但是并不禁止銀錢以外的報酬。林爭渡每次下山義診,都能收到鎮民送的很多食物和生活用品。
林爭渡清點了一下這次收到的物資,把它們全部裝進藥簍里后,便帶著謝觀棋離開鎮子,返回藥山。
歸程依舊要走很長的一段山路,在把相對平整的石子路都走完之后,林爭渡彎腰把自己的裙子卷起來,擰到側面打了個結,露出里面的月白中褲。
這樣一來,走山路就不用擔心被裙角絆倒了。
林爭渡拍了拍打結的裙擺,又把蓮花短釵取下來放進懷里——少了那幾根垂有流蘇的短釵,她一下子又素凈了起來。
收拾完自己,林爭渡抬起頭想要招呼謝觀棋,卻發現謝觀棋已經走到自己前面去了。
林爭渡挑了下眉,心想:真看不出來,這人還挺著急走的。
夜間的山林靜謐幽暗,唯有月光穿過錯亂枝丫落到地面上,留下細碎不成型的光影。時不時有野鳥飛掠而過,晃動樹枝發出動靜。
林爭渡常年在藥山獨居,并不覺得這樣的動靜有什么可害怕的。謝觀棋同樣鎮定,走在前面三步距離的地方,只時不時側目警惕四周,像一只五感過于發達的護家犬。
只是在走了一會兒路之后,林爭渡有些懊惱。
不該聽簪娘的蠱惑買這雙繡花鞋,爬山實在不方便。林爭渡還沒走多遠,泥巴就已經弄污了上面的繡花,還有一些臟污漏進了鞋子里面,老硌著她腳底。
好不容易走到河邊,林爭渡連忙叫住謝觀棋:“等等——我換雙鞋,順便沖一下腳!”
謝觀棋停步,側身向她伸手:“藥簍給我。”
林爭渡給了他一個笑臉:“多謝——小公子好生體貼。”
她后一句話語氣輕快,明顯是調侃,學了流動攤販老板對謝觀棋的稱呼。
那個老板這樣喊他時,謝觀棋還沒什么感覺。但是聽見林爭渡這樣喊,謝觀棋便皺眉:“我不小。”
林爭渡:“比我小啊。”
謝觀棋:“你多大?”
林爭渡笑容里帶上狡黠之色:“比你大——”
謝觀棋拎著她的藥簍沉默下來,并沒有意識到林爭渡只是在單純的胡攪蠻纏,而他根本不可能纏得過林爭渡。
林爭渡走到河邊,找了塊石頭坐下,脫下鞋子抖了抖,果然從里面抖出幾顆石子。
她拎著鞋子自言自語:“我就說呢,這么大的石頭,硌死我了。”
嘀咕著,林爭渡又把襪子也脫了,徑直將雙腳浸進冰冷的流動水里。她本來就有水靈根,一靠近河邊,河里的水靈咕嚕咕嚕冒起來,化作淡藍的氣泡,簇擁在林爭渡身邊。
她脖頸上那股存在感極強的——屬于謝觀棋的靈力痕跡,終于被豐盛的水靈淹沒,消解。
林爭渡摸著自己脖頸,長舒出一口氣來。
謝觀棋不喜歡那種水靈過于充沛的地方,所以主動離河邊遠了一點。
但離得遠并不妨礙謝觀棋的視線,修為高深的人五感也會得到增強。所以他只是隨意一瞥,目光也能穿過水面粼粼波光,看見林大夫浸在水里的雙腳。
月亮的影子碎在她腳踝邊,她手臂撐在坐著的石頭上,打了結的寬幅長裙在膝蓋和小腿肚處堆積起柔軟重疊的衣服皺褶。
很像謝觀棋尚未修道之前,對傳統神話故事里仙女的想象。
第6章 海棠春夢 ◎你想做夢了?多夢擾眠,會睡不好的。◎
林爭渡洗完腳換好了鞋,扶著石頭正要往岸上走時,面前倏忽伸來一只手——在這片水光與月光交錯得亮堂堂的地方,她清楚看見那只寬厚手掌上常年握劍累積起來的繭子。
她搭著那只手借力,幾步跨過亂石,回到岸上。
她從謝觀棋胸口走過去時,謝觀棋低了下眼睫,盯著她發髻間那串琉璃做的紫色珠花。
礦石于月光下閃爍出晶瑩剔透的光彩,在謝觀棋臉頰上照出幾塊細小的光斑。他緩慢松了手,目光再往下,看見林爭渡揉了揉被他握過的手腕。
她手腕被握紅了一截,指痕清晰印在瓷白肌膚上。
第二天一早,林爭渡早起吃了兩塊現成糕點,隨后將窮奇骨架搬到院子中央,做二次處理。
劍宗的人辦事固然高效,但是在對待材料這件事情上就有些粗暴了。林爭渡用藥水化掉獸骨上殘余的血肉后,發現窮奇的頭蓋骨頂上好大一個破洞。
破洞約莫半個手掌大小,還有蛛網一樣的裂痕以破洞為中心,往四邊蔓延。
下顎骨也碎了一角,還少了兩根肋骨。
林爭渡在那些劍痕上摸來摸去,摸著窮奇溫熱刺手的骨頭,等她摸到頭蓋骨上裂開的部分時,發現自己只是微微用力,那部分頭蓋骨居然真的碎了!
林爭渡痛心疾首:“暴力!太暴力了!”
所以她才不喜歡委托劍宗的人找材料,每次送材料過來總是東一塊西一塊的。
頭骨碎成這樣,是沒辦法用來做花盆了——林爭渡繞著巨大的骨架走了一圈,琢磨著是把它做成一個花架子挪到中庭去,還是略微加工挪去后院當小池景觀里的擺設。
“窮奇骨?”
林爭渡循聲抬頭,看見謝觀棋從門外進來。
林爭渡驚奇道:“對,是窮奇骨……咦,你不在房間里啊?”
謝觀棋:“院里太窄,去外面找了處空曠地方練劍。”
林爭渡一聽,也不關注骨頭了,快步走到謝觀棋面前,扣住他手腕把脈——驟然被他人觸及脈門,謝觀棋指尖顫了顫,但是忍住了沒有把林爭渡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