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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爭渡是大夫,給他把脈很正常。
謝觀棋在心里這樣告誡自己,指尖的輕顫也被他慢慢壓下去。
林爭渡把了會謝觀棋的脈象,驚奇的發現此人體內靈力充盈氣息深厚——之前被疫鬼毒磨損的身體居然就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
她都還沒來得及給謝觀棋喂補藥呢!這恢復得也太快了吧?
林爭渡:“你練劍的時候會動用靈力嗎?”
謝觀棋回答:“只是晨練,不會刻意調動體內靈力。但我自幼修行,體內靈力已經養成了周天自轉的習慣。”
林爭渡松開了他的手腕,頗為可惜:“你恢復得很快,暫時是用不上補藥了。”
謝觀棋重新看向那具龐大的窮奇骨——潤白的骨頭上還殘留水珠,顯然已經被林爭渡炮制過一番了。
他想到了中庭里林爭渡種的那些花,便問:“你打算把它也做成花盆嗎?”
林爭渡搖頭:“這個頭蓋骨碎了,修不好,沒辦法做花盆,我打算把它做成一個花架子,或者擺件——具體做成什么,我還沒有想好。”
看了眼面前這個不夠完美的骨架,林爭渡的目光忍不住飄移到另外一尊十分完美的‘骨架’身上:謝觀棋此刻渾然不知道自己在林爭渡眼里也不過是一具骨架,正仰著臉,微微擰眉盯著那尊被劍氣損壞了的窮奇骨。
忽的,謝觀棋偏過臉,詢問林爭渡:“只要是完整的骨頭就可以嗎?”
林爭渡:“倒也不是說……是骨頭就行。像你們劍修對劍有自己的審美一樣,我對骨頭也是有自己的審美的。”
謝觀棋走進自己屋里,不一會兒便抱出來一個禮盒,將其打開:禮盒內光芒閃爍,‘吐’出一具保存完整的夢魘尸身來。
比起過于龐大的窮奇骨,夢魘的體型就要小巧許多,但卻極為完整;通體潔白如美玉,就連那六對輕薄的翅膀都找不出一絲劃痕。
林爭渡不由得瞪大眼睛,像見鬼似的繞著這只夢魘轉了兩圈,又伸手去觸碰它流光溢彩的薄翅——上面還有些許殘存的靈力,令林爭渡只是觸碰到,就感覺一陣神思不屬。
她連忙縮回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臉頰,以痛覺令自己保持清醒。
林爭渡抬起頭很驚喜的看著謝觀棋:“送我?”
謝觀棋點頭。
林爭渡:“這個夢魘好完整啊,你獵的嗎?”
謝觀棋道:“師弟師妹外出歷練獵回來,當做禮物送我的。我不獵四境的妖獸,太弱了。”
林爭渡自動無視了他的最后一句話,已經開始自言自語的糾結起來:“是做成花盆好,還是做成標本擺件好?”
“這只夢魘的骨頭長得倒算標準,而且顏色很適合做花盆,我還沒有粉藍色的花盆——但我的標本收藏里也沒有這么完整的夢魘啊!”
林爭渡越想越糾結,眉頭緊皺的在自己腰上摸來摸去,一會摸下柳葉刀,一會摸下短匕首,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謝觀棋開口:“做個花盆吧,下回等我獵了夢魘,再給你做標本。”
林爭渡抬起頭看著他:“你不是說,不獵四境的妖獸?”
她清楚看見謝觀棋很淡的笑了下,唇角小幅度的往上揚起,“不獵四境的,獵六境的給你。”
他語氣輕描淡寫,但周身卻流露出一股理所當然的自信飛揚來,兼之眸光清亮,容貌秀美,倒叫林爭渡看得有幾分不好意思起來。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鼻尖,訕笑:“那多不好意思。”
謝觀棋:“林大夫對我有救命之恩。”
林爭渡:“其實你師父付過賬了……”
謝觀棋:“我人事不省躺在病榻上時,是林大夫悉心照料,更何況我覺得我和林大夫很合得來——我也覺得,若孕婦遇險,應當先保母體,若有余地,再保胎兒。”
林爭渡沒想到他還會提昨天的事,不過謝觀棋的話——不論真假,他這樣說,林爭渡聽了還是高興的。
藥宗弟子本就多性情孤僻特立獨行者,而林爭渡即使在藥宗這樣的地方,也屬于奇葩中的奇葩,否則也不會搬出來,獨居藥山之中了。
林爭渡用力拍了一下謝觀棋肩膀,開心道:“我也覺得我兩合得來!”
“行,那我就不推辭了。下次你如果再中疫鬼毒,我不收診金也會救你的!”
林爭渡心底有了主意,決定將夢魘尸體做成一個新花盆——不夠完整的窮奇骨在林爭渡這迅速失了寵,還沒來得及二次加工完,就被林爭渡又扔回了倉庫里。
而林爭渡自己,卻認真的鉆進配藥室開始制作頭蓋骨花盆。
林爭渡喜歡用骨頭做花盆,并非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變態愛好——她既不嗜殺,也不喜歡傷害折磨別人。
她只是單純的喜歡用骨頭制作成工藝品而已。
林爭渡覺得骨頭是活物身上一個很奇妙的組成部分。上輩子她曾經很認真的糾結過是要學考古去挖死人的骨頭,還是學臨床去開瓢活人的骨頭。
一做起手工來就忘記了時間,至于謝觀棋在干什么林爭渡更是無暇去管。反正她這院子里也沒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無論是中庭的毒物還是她那一堆風干的泡水的標本,都是在師父佩蘭仙子那邊走過明路的,所以林爭渡也不擔心謝觀棋去參觀。
白天的時間就這樣匆匆過去,林爭渡的骨頭花盆只做了一半。
她困得哈欠連連,決定先在配藥室的小床上睡一覺,等明天起來吃飽飯之后繼續做手工。
房間里的燭火熄滅之后,整個房間立即陷入一片昏暗,暗淡的月光從窗戶縫隙處照進來,照得工作臺上半成品的藍粉色骨架瑩潤生輝。
骨頭旁邊的竹架上晾著一對完整的夢魘翅膀——當骨頭瑩潤的藍粉色微光流照到雪白薄翅上時,那對翅膀微微震顫起來,像是意圖□□的昆蟲,從翅膀上抖落下許多輕盈潔白的流光。
流光仿若螢火蟲,在配藥室內漫無目的的飄散,又很快被林爭渡熟睡時呼吸的氣息牽引,慢慢落到她身上去了。
*
林爭渡被敲門聲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爬起來,像游魂一樣飄過去開門——今天晚上月光不知道為什么特別亮,特別白,把站在門口敲門的人也照得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