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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不出話來回林爭渡,林大夫的嘴上功夫實在勝他許多,三言兩語就能教他暈頭轉向,說多了還要向林大夫道歉。
謝觀棋干脆把嘴閉上,拎著掃把同林爭渡一起在大道邊邊溜達。松樹的葉子在她們頭頂晃得沙沙作響,除此之前就只有蟬鳴鳥叫混合在林爭渡的腳步聲里。
林爭渡精力不濟,很快就走累了。但是她抬頭往前看,只見玉山大道還有好長一截——等會謝觀棋得把這條路從頭到尾全掃一遍,而且他還不能撐傘。
她長呼出一口悶而熱的氣,把傘移開,抬眼道:“謝觀棋——”
謝觀棋頭一次被她這樣連名帶姓的叫,心底莫名的一激靈起來。
林爭渡道:“白龍珠和夢魘對我來說都是可有可無,并不重要的東西。你作為朋友,若是在外出途中,尚有余力時為我捎一件回來,我會很開心。但它們不值得你專門跑一趟。”
“不值得你錯過比賽,也不值得你逃課。”
謝觀棋聞言,心頭頓時發悶起來,感覺堵得慌。他正要開口說沒關系,說其實比賽和文考也沒那么重要——
林爭渡輕輕道:“好好上課,認真文考,下次不要再交白卷了,這條路這么長,太陽又這么毒。”
謝觀棋忽然間不想同她對視,感覺她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分明是柔和的目光,卻像火一樣燒著他的臉。
他把臉轉開,也聲音輕輕的回答林爭渡:“好。”
第14章 珠花 ◎保守這個秘密,直到你進墳墓為止。◎
等謝觀棋掃完玉山大道,天上的太陽已經沉沉西墜。
他收拾完掃起來的垃圾,再歸還掃把之后,就去向戒律長老復命——臉拉得比棺材還陰沉的戒律長老,認認真真把整個大道又檢查了一遍,確認謝觀棋沒有偷奸耍滑之后,才放他離開,去上晚課。
等晚課結束,天色也黑完全了。
謝觀棋回到燕稠山親傳弟子住處,熟練的從柜子里掏出各種工具擺到桌面上:有錘子銅絲鉗子,還有一種乳白色的膠水,是他向同門師弟借的。
師弟說這是目前市面上性價比最高最牢固的膠水——換句人話來說就是在一堆便宜貨里最好用的那款。
劍宗有些劍修窮得恨不得把法衣也當掉,鞋子穿掉底了自然也舍不得換新的,抹點膠水粘回去也就繼續湊合著穿了。
鞋子掉底和簪子斷開是差不多的原理,那么能粘鞋底的膠水自然也就可以粘斷掉的簪子。只是……
看著被粘得不太齊整,邊緣有膠水痕跡的珠花,謝觀棋陷入了沉默。
總覺得這支珠花被修好的模樣,和他記憶中珠花原本的樣子,實在是相差甚遠,甚至看起來有點丑。
但珠花因為被他掰開重新粘了好幾次,上面那幾塊脆弱的礦石已經不能再掰了——再掰的話,它們會因為承受不住外力,而碎成一堆垃圾。
謝觀棋原本以為修理珠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自己只需要在背書之余抽點睡眠時間出來,就能很輕易把它修好,再悄無聲息的放回去。
結果一連修了半個月,珠花越修越爛,絲毫沒有變好的跡象。反倒是謝觀棋——從一開始的‘背書之余抽點時間就行’,到‘沒空睡覺了還是先修珠花吧’,再到‘沒空睡覺背書了這顆珠子又串錯了得拆掉重新來’。
以至于考試的時候,看見滿紙密密麻麻的字,謝觀棋直接困意加倍,趴在桌子上昏睡了過去。
等他睡醒的時候,別說卷子,連同一間教室里考試的同門都已經走完了。
不過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重點是這個修無可修的珠花——謝觀棋兩手并攏托著它,眉心緊皺,然后試圖通過改變珠花照光的位置,來找到它看起來還可以的角度。
敲門聲響起的瞬間,謝觀棋迅速將珠花藏進懷里:“進來——”
二師弟推門而入,看見他滿桌子的工具,很是意外:“師兄,你在修劍鞘嗎?”
謝觀棋:“我的劍鞘很好,不需要修,什么事?”
二師弟:“哦,我來拿明竹的學習筆記。”
謝觀棋面露疑惑:“明竹是誰?”
二師弟:“……就是海角。”
謝觀棋一下子恍然大悟:“噢!你等一下。”
對方一說劍名,謝觀棋就立刻想起了相對應的那把劍——順便也想起了劍的主人,是他數個師妹之一,但是謝觀棋不太記得對方具體長什么樣子了。
他取了書冊拿給二師弟,二師弟忽然指著自己問:“師兄,我是誰?”
謝觀棋理所當然的回答:“落霞啊。”
二師弟:“……”
已經懶得糾正了,就這樣吧。
他翻了個白眼,把書冊卷成一卷握在手上,轉身就要走——謝觀棋忽然問:“落霞,你會修首飾嗎?”
“首飾?”二師弟腳步一頓,立刻不計較謝觀棋的稱呼問題,“我什么都會修一點,不過你為什么要修首飾?”
他在腦子里快速搜索了一遍和謝觀棋有關的記憶,但沒能在謝觀棋存在的畫面里面找出任何一個和女人相處的畫面。
師妹們不算,師妹不是女人,師妹是債主。
難道是和女劍修切磋時不小心挑壞了對方的發簪?應該 不是,謝觀棋劍法沒那么差,除非他是故意的。但是二師弟想不出來謝觀棋干這種事,謝觀棋在他印象中是那種心中無女人拔劍非常神的人。
謝觀棋把自己修了許久的珠花掏出來,捧在手上給二師弟看。
二師弟當機立斷:“把它扔掉。”
謝觀棋:“……?”
二師弟:“不管它原來是什么樣子,但它現在被修得像一坨紫色的粑粑,我要是珠花的主人,我會把你連同這支珠花一塊扔出去。所以你不如現在直接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