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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高度別說埋一個老太太,把她和謝觀棋一塊埋了也綽綽有余。
她拄著鋤頭停下動作,抬頭看向地面上搬運浮土的薛老太,道:“婆婆,我看這個坑深度差不多夠用了,不用再挖了。”
薛老太顫巍巍伸著脖子往里看了看,連連點頭,又要伸手去拉林爭渡。
林爭渡看著她那朽木一般的腿腳,哪里敢向她借力?生怕自己一拽,給這老人也拽下來。
她擺手叫薛老太讓開,自己動作麻利的爬了上去。
薛老太見了,十分驚奇,道:“林姑娘——看不出來,真看不出來。”
“你看起來像一朵花兒似的,可是又能鋤地,又能爬坑,力氣也這么大。”
林爭渡拍拍手上的土,自謙道:“在家里干活兒干慣了。”
說完,她又抬頭看了眼天色:天光將暗未暗,遠處森林漆黑得像一團墨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天上的靈線好似變得更紅了。
林爭渡走過去問云省:“前輩,謝觀棋還沒有回來嗎?”
云省站起來搖頭:“還沒,你餓了?正好,我來做晚飯。”
林爭渡愣了愣,遲疑:“您做?要不然還是我來……”
云省:“我手藝還行。”
他很誠懇的樣子,林爭渡撓撓頭,只好去起灶火給他打下手。
薛老太見狀很過意不去,想來分點活兒,被林爭渡勸去休息了。
火苗在灶孔里燃燒跳躍著,林爭渡時不時往里面添柴,再不然就是用眼角余光瞥向堂屋窗戶。
不多時,晚飯煮好了——林爭渡拍拍裙子去叫薛老太來吃晚飯,然而敲門好幾下卻都沒有得到回應。
她正疑惑間,倏忽衣領一緊;云省拽著她衣領把她扯到自己身后,一馬當先推開房門。
屋內沒有點燈,靜默幽暗,從堂屋飄進來的米飯香氣很溫暖的填充在這片空氣里。
林爭渡從云省身后探出頭來,左右顧盼,看見薛老太坐在床沿低頭佝僂的身影。
云省警惕了一秒不到,便平靜讓開。這猝不及防的讓開,倒讓林爭渡嚇了一下。
云省道:“沒有危險。”
林爭渡:“……噢。”
她心里腹誹,并即刻想到了謝觀棋。難怪剛認識時謝觀棋性格那樣討人厭,原來是隨了他師父。
不過謝觀棋又要比他師父好許多。但具體好在哪里,林爭渡卻并未思考過。
她腳步輕輕走到薛老太面前,半蹲下來查看,發覺薛老太已經死了。
老死的。
蒼老衰敗的死亡氣息混在米飯的香氣里。
白天挖的坑現在就派上了用場;林爭渡擎著燭火,云省幫忙將薛老太尸體抱入土坑里。
而后兩人從屋外墻角處一人拿了一把鏟子,將土坑填平。那處地面從平底變成一個新的小土包,和隔壁已經長起來許多雜草的小土包并立在一起。
林爭渡把煮熟的飯裝進碗里,給插上三炷香,擺在土包面前。
她跟薛老太認識得不久,要說感情深厚那實在算不上,但也算是有基礎好感知道名字的熟人了——看見熟人去世,難免令人有些惆悵。
林爭渡:“婆婆死了之后,也不知道薛家會不會派新的人來守墓。”
云省想了想,道:“會派的吧,不是說燕國皇帝偶爾會過來嗎?”
想到薛家可能會派人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云省將附近殘留的靈都清理了一遍。
等云省清理完那些痕跡,卻還沒有見到謝觀棋回來的動靜。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二人便決定去找謝觀棋——雖然活地圖被謝觀棋拿走了,但是那張活地圖這幾天輪流被三個人拿著看,無論是林爭渡還是云省,實際上都已經能把這附近的地形給背下來了。
兩人在山林間穿行,不一會兒就走到了山溪起點:溪水源頭是從一處黑黝黝的山洞里流出來的,那種山洞的頂上還倒掛下來許多鐘乳石。
云省從衣袖里掏出一葉小舟,二人換舟乘行。
林爭渡坐在船尾,捧著一顆龍珠照明,兩邊石壁被龍珠光芒映得五光十色,仿佛蚌殼一般。那光暈也照在林爭渡慘白的臉上,她的臉色難看極了。
水汽在倒懸的鐘乳石上凝結成水珠,水珠滴下來的聲音與輕舟破開水面的聲音雜糅在一起,好似一種輕微噬咬的動靜。
這里有些過于安靜幽暗,但是林爭渡心事重重,又暈船得厲害,也不覺得害怕,只希望能快點找到謝觀棋蹤跡,同他匯合。
輕舟本來在平靜的逆行著,忽然間逆流變成了順流,整個水面朝著相反的方向傾斜下去;林爭渡身子一晃,連忙抓緊船舷,再也忍不住嘔吐起來。
她吐得頭暈眼花,一時間只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滾筒洗衣機里——隱約間還聽見了云省的聲音和劍嘯聲,但這些聲音都被隔絕在耳鳴和眩暈之外了。
等到那股天旋地轉的動靜終于平息,林爭渡也終于吐無可吐,只是捂著胸口干嘔。
干嘔了半天,她才感覺到惡心勁兒慢慢散去,抬起頭來有些精神恍惚的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輕舟上了。
四周都是富麗堂皇的擺設,自己跌坐的地面雖然冰冷卻泛著金子的光澤,向上蔓延的白玉臺階上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光腳走起來應該按摩效果蠻好的……
說到夜明珠——